“有点乱。”朱绾柚把椅子上搭着的睡衣扔到床上。
陈雲轻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墙上。那里贴着一张课程表,用彩色胶带固定边缘。旁边钉着几张便签纸,字迹工整,是物理公式和英语单词。
“哇!这床挺大的,够我们四个人睡的了。”她说。
朱绾柚正在衣柜里翻找睡衣,抽出三套睡衣和睡裤。
“这些你们将就穿。”
浴室传来水声,一个接一个洗。周青颜先出来,头发包在毛巾里,发梢滴着水。她穿着朱绾柚的睡衣,袖子长出一截,得挽两圈。
李瑾雪第二个,她个子小,睡衣下摆垂到大腿中部,像穿裙子。陈雲轻最后,她擦着头发走进房间时,朱绾柚刚把吹风机插头拔掉。
四个人挤在床上,腿挨着腿。周青颜盘腿坐着,李瑾雪靠墙,陈雲轻侧身,朱绾柚坐在床沿。
空调开了,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房间里很暖和。
四个少女的睡衣派对开始了。
“今天那个‘铁道游记’,”周青颜率先开口,“船转弯的时候,我差点撞到李瑾雪身上。”
李瑾雪低头笑:“我也差点。”
“经锦年是不是扶你了?”陈雲轻突然问。
朱绾柚正在剥橘子,手指停住。橘子皮裂开一道口子,汁液溅出来,沾在指腹上,黏糊糊的。
“扶了一下。”她说,语气轻轻的。
“我就说。”陈雲轻往后一靠,背抵着墙,“他手伸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喻云杉今天,”李瑾雪声音很轻,“在‘飞翔’排队的时候,问我怕不怕高。”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你怎么说的?”周青颜往前凑了凑。
“我说……有点。”李瑾雪手指绞着睡衣下摆,“然后他说,要是怕的话,可以抓着他胳膊。”
陈雲轻吹了声口哨,口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呢?”
“我没抓。”李瑾雪脸红了,从耳根开始,一直蔓延到脖颈,“人太多了,不好意思。”
朱绾柚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果肉酸甜,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她想起在“飞翔”项目里,经锦年横在她面前的手臂。
“他后来还说什么了?”陈雲轻问。
“没了。”李瑾雪摇头,“就说了那一句。”
话题又转回游乐园。朱绾柚听着,偶尔插一句,手里橘子剥完了,橘皮堆在床头柜上,皱巴巴的一团。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
陈雲轻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她抬手抹掉,看向朱绾柚:“你今天晚上和经锦年怎么回事?”
朱绾柚刚刷完牙,回到被窝。
“什么?”
“烟花秀结束的时候。”陈雲轻盯着她,“你们俩个定在那。”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青颜不晃腿了。李瑾雪抬起头。陈雲轻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等待回答。
朱绾柚把最后一点橘皮扔进垃圾桶,塑料桶底发出轻微的“咚”声。
“他好像在烟花爆炸的时候和我说了什么。”朱绾柚托着脸,“但我没听清。”
“没听清?”周青颜眨眨眼,“他说话声音很小?”
“不是。”朱绾柚摇头,“烟花声音太大了。”
她想起那一刻。金色光点铺满天空,爆炸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震得耳膜发麻。经锦年的嘴唇动了,声音被巨响吞没。她只瞥见他喉结滚动,一下,又一下。
“那你猜他说了什么?”陈雲轻问。
朱绾柚陷入了思考。
“谢谢?”周青颜试探着说,“谢谢你给我水?”
经锦年没那么客气,而且这个也不用特意在那时候说。
“不像。”李瑾雪小声说,“说谢谢不用那么小声。”
“那是什么?”周青颜歪头,“总不会是骂人吧?”
陈雲轻突然笑起来。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酒窝陷下去。
“不会是,”她拖长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喜——欢——你——吧?”
空气凝固了。
周青颜张着嘴,表情定格在惊讶上。李瑾雪捂住嘴,眼睛瞪圆。朱绾柚坐在床沿,身体僵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睡衣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窗外的车声远了,又近了。
陈雲轻还在笑,但笑容慢慢淡下去。她看着朱绾柚,看着朱绾柚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
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紧。
“我开玩笑的。”陈雲轻说。
朱绾柚松开手,睡衣布料缓缓舒展。
“我知道。”她说。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青颜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后半句没说完。李瑾雪拉了拉她的袖子。
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变得清晰,嗒,嗒,嗒。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朱绾柚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玻璃窗映出房间里的倒影
四个女生挤在一张床上,各自穿着睡衣。
“睡吧。”她说。
灯关了。
黑暗笼罩下来。四个人挤在单人床上,翻身时床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或许是太累了,很快,呼吸声此起彼伏,又渐渐趋于平稳。
朱绾柚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空调出风口的指示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她想起经锦年说“你听错了”时的背影。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朱绾柚闭上眼睛。
睡意像潮水,慢慢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