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六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交错重叠。陈雲轻看了眼手机屏幕。

二十一点。

“这个点，”她转向另外三个女生，“你们回家方便吗？”

周青颜摇头，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家有点远诶，得转两趟公交，这个时间肯定没车了。”

李瑾雪抿了抿嘴唇，手指捏着背包带子：“我家也很远，在城西那边，末班车已经过了。”

朱绾柚正在背包里翻找公交卡，闻言抬起头。夜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扫过眼睫。

“要不去我家吧。”她说。“你们和家里面都说好，到时候到我家，打个视频电话给家里就行了。”

喻云杉和经锦年站在几步外。喻云杉正在看打车软件，屏幕光映亮他半边脸。经锦年插着口袋，视线落在远处路灯下的光晕上，没说话。

她看了眼经锦年，自从烟花秀结束，他一句话都没说，双手插兜，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

“那我们先走了。”喻云杉抬起头，手机屏幕朝这边晃了晃，“车到了。”

经锦年这才转回头，目光扫过四个女生，最后在朱绾柚脸上停了一秒。很短暂的一秒，短到朱绾柚怀疑是不是错觉。

“注意安全。”他说。

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就转身。跟着喻云杉朝网约车停靠点走去。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只剩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由于人多，他们是分别打车的。

陈云轻已经叫了另一辆车。等待的几分钟里，没人说话。周青颜低头刷手机，屏幕光在她脸上跳跃。李瑾雪望着乐园出口的方向，那里还有零星游客走出来。

网约车开的很快，在小区门口停下时，用了十几分钟。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爸妈，我们回来了。"

朱秋慈把门打开，门口是四个少女。

他姐，一个大胸女，一个文静女，一个双马尾萝莉。

“姐，你是拐卖少女了吗？”

“去去去，这都我闺蜜。”

客厅的灯光漏出来，暖黄色，带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李雪从沙发上站起身，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回来了？”她目光扫过朱绾柚身后三个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带同学来玩啊？”

“妈，她们今晚住这儿。”朱绾柚弯腰换鞋，“太晚了，回家不方便。”

朱旭明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削到一半的苹果。刀停在果皮上，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滴。

“叔叔好。”陈雲轻第一个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

“哎，好，好。”朱旭明把苹果搁在流理台上，抽了张纸巾擦手，“吃饭了没？厨房还有汤，热的。”

“吃过了，在游乐园吃的。”周青颜接话，双马尾随着点头的动作晃了晃。

李雪已经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三双拖鞋。

“穿这个，干净的。”

三个女生道谢，换鞋进屋。

“坐，都坐。”李雪招呼着，转身去厨房倒水。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接着是水流声。朱绾柚把背包扔在沙发角落，自己也坐下。

李瑾雪坐在最边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拘谨。喻云杉没跟来，他回自己家了。

“今天玩得怎么样？”朱旭明端着果盘过来，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挺好的。”陈雲轻捏起一块苹果，“那个‘飞翔’项目特别震撼。”

“飞翔？”李雪端着水杯出来，一人面前放一杯，“是坐飞机那种？”

“算是。”朱绾柚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热，“就是站着看球幕电影，模拟飞行的感觉。”

周青颜突然笑起来：“经锦年坐‘星际飞船’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小经也去了？”李雪在单人沙发坐下。

“嗯。”朱绾柚喝了口水，“他没吃早饭，下来就犯恶心。”

“这孩子。”李雪摇摇头，“早饭怎么能不吃。”

话题从游乐园项目转到学校生活，再转到各自家里。李雪问陈雲轻父母做什么工作，问周青颜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问李瑾雪老家在哪儿。

朱旭明偶尔插话，问烟花秀好不好看。周青颜掏出手机，翻出拍的烟花视频。

“是挺好看。”朱旭明凑近看了看，“就是时间短了点。”

“十五分钟。”朱绾柚说。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向二十二点。李雪站起身：“你们先去洗澡吧，毛巾和牙刷我给你们拿新的。”

她从储物柜里翻出三条未拆封的毛巾，牙膏是家庭装的大支，牙刷有三支备用，刷头还套着透明塑料壳。

“绾柚，你先带她们去你房间。你们抓紧洗洗，早点睡，别熬夜。”

朱绾柚看了眼老母亲，心想。

今晚早点睡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