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前,纳兰云嫣已经带着唐秋柔离开,千语望着手中多出来的碧绿色匕首和**粉,眨了眨眼睛。
按照对方的说法,其会给她两天的时间,最迟后天就会来验证她的结果。
到时候要是没完成,后果自负。
千语叹了口气。
表白前,她要去背叛顾清寒。表白后,她还要去背叛顾清寒。
那她不是白表白了吗?
“纳兰云嫣,你把我的第一次表白还我。”
暮风摇得呆毛东倒西歪,千语虽然心情复杂,但却并没有太过于忧愁。
她相信现在这个时间点顾清寒的人品。
作为成长型凤傲天,在经历那些背叛和打击之前,此时的对方就只是一位看似清冷、实则一心只放在修炼上的单纯少女。
那直接找对方把话说开不就好了?
以顾清寒的性格,还能不帮她?
千语可是记得,纳兰云嫣之所以会这么仇恨顾清寒,除了不服输以外更多还是因为某些刻意引导的误会。
等渡过这一关,她甚至还能尝试帮顾清寒和纳兰云嫣把误会解决。
到时候,两大未来的大人物,受恩于她一个,这福气还能小的了?
桀桀桀。
想到这里,千语眼睛亮晶晶,连两只毛绒绒的大耳朵都竖了起来,看上去分外可爱。
然而,正当她在为着美好的未来献出祝福,思考着在去见顾清寒前要不要沐浴换身衣服的时候。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那个被她称作凤傲天的少女洞府当中,一场决定她命运走向的剧变,已然完成。
因为某些不知道的原因,那位名叫顾清寒的天命少女,在未来经历一次经脉尽毁的重伤时,竟然没有如预计般凤凰涅槃、更进一步,反而是在绝望中走向了死去。
现在,她重生了——带着刻苦铭心的仇恨。
因为,那个导致她重伤垂死的事件,并不是什么秘境探宝,也不是什么妖族入侵。
那是人祸——因为某位名叫千语的半妖所导致的人祸!
顾清寒洞府,如月下仙子般的黑发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几分迷茫,怔怔看了看自己发呆,良久才回过神来。
而就在她回过神来之后,原本平和清澈的眸子便瞬间被森然和恨意所布满。
前世最后的记忆,并非什么凤凰涅槃的辉煌,而是在经脉尽碎、灵力枯竭中,被人从肮脏的泥泞中丢下深渊。
千语!
这个名字,如同最锋利的冰凌,狠狠扎进了顾清寒的脑海。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过:
是她,在秘境中救下那只瑟瑟发抖、浑身是伤的小狐狸。
是她,不忍见同门(哪怕只是个备受歧视的半妖)凄惶无助,分出了自己都舍不得多用的疗伤丹药,笨拙地安慰对方不要怕。
更是她在那只狐狸,湿漉漉、充满依赖和感激的眼神下,应下了这个朋友。
即使在对方狠心划烂了她的脸之后,也依旧心软选择了原谅。
可对方是怎么报答她的?!
对方觉得她心善,所以就好欺负,在那之后没多久,就选择了第二次背叛。
故意暴露行踪,让敌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师尊为她挡劫而亡,灵宠在她怀中痛苦毒发,她自己经脉尽碎、跌落尘埃……
甚至,就连最终推她下深渊最狠的那只手,都是她这位曾庇护过、甚至原谅过一次的“好朋友”——千语。
“真是……哈哈……”
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痛彻心扉的一幕幕让顾清寒绝美的面容殷红得有些病态。
她目光看向镜中自己那无损脸颊,不受控制地轻笑了起来。
五根纤细雪白的手指抚着自己的脸颊,这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病态和癫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却又即将发生的时间点。
上一世,所有害过她的人、背叛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都得死!
情绪在这一瞬间回归到了平静,顾清寒缓缓抬起手。
冰晶在纤长的指尖凝结、变幻,映出她此刻冰冷绝艳、美丽得近乎惊心动魄的容颜。
过往的一切让她病态癫狂,但上天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不是让她陷在情绪中无法自拔的。
平静才是面对这一切最好的情绪。
彻底凝神,顾清寒开始整理起了此世的记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算算时间,现在竟然就是千语那只虚伪的狐狸,过来对她下药,用刀将她的划烂后去跟纳兰云嫣那个女人交投名状的日子。
“还真是巧~”
把玩着手中的冰晶,顾清寒嘴角泛起诡异的微笑,面容上病态的殷红又盛了几分。
“也好,就让这一世的报复从你开始吧,千语……”
空旷的洞府内白茫茫一片,轻声的低喃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柔情。
上一世,她因无用的善心,轻易原谅了千语,也付出了惨痛到无法承受的代价。
但这一世,这一世,该让对方来尝尝,那绝望的滋味了。
“当真是有些期待。”
捏碎了手中的冰晶,一身朴素白衣的顾清寒轻笑着从冰床上站起了身子。
一边在房间做着些有趣的布置,一边等着某只狐狸带着那份虚伪的怯懦和淬毒的匕首,像前世一样,来到她的面前。
她很想再看看对方在她面前哭着求饶的模样。
“阿秋——”
洞府外倏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喷嚏声音。
顾清寒手中动作一停,这声音听上去莫名的熟悉。
她回过神来,灵识穿过洞府外的守护大阵,向外一扫,下一刻,轻轻怔住了。
作为变异的冰属性灵根,她所住的洞府位于素来位于山颠,海拔极高,常年被风雪所覆盖。
而就在她洞府之外,有一只小小的狐族半妖正蹲在石门门口,在风雪中缩成小小的一团。
单薄的杂役衣裙在峰顶的寒气面前毫无用处,鼻尖和脸颊被冻得通红。
或许是因为外面太冷了,小半妖把身后雪白的蓬松大尾巴捞到了身前,像条厚重的围脖似的圈住脖子和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黑琉璃似的、正眼巴巴望着石门的眼睛。
奶白色的发梢、纤长的睫毛,甚至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尖上,都沾着未化的细小冰晶和白雪。
看上去分外的小,分外的柔。
刚刚那声喷嚏,正是其发出的。
“千语?”
看向那只在风雪中冻得发颤的小半妖,顾清寒倏然一笑。
作为真传弟子的洞府,大门外是设有守护阵法的,若不通特殊的手印,寻常人就算是想靠近都做不到,就更别提敲门了。
这笨半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在门外干等。
还真是可怜呢~
顾清寒嘴角的笑容更加浓郁了,灵识玩味着小半妖在风雪中越缩缩小的可怜模样,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出现在了顾清寒的脑海。
不对,她记得她教过对方好几次怎么通过洞府外的阵法叩门扉的。
千语怎么可能还不会?
总不可能是……担心打扰到她修炼吧……
怎么可能?
两世记忆的叠加模糊掉了许多记忆中的细节,但是发生过的事情,终究还是有所留痕迹的。
顾清寒倏然想起,自认识千语开始,自自己答应跟对成为朋友以来。
对方每一次过来找她,似乎都是这般在外面静静等着。
不叩响石门,不传音打扰。
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寻个角落,抱着膝盖,把自己裹进尾巴里,等着自己结束修炼,注意到对方。
哪怕她教了对方很多次该怎么叩响门扉,也仍旧如此。
之前的她对于外任何事物都毫不在意,一心只放在修炼。
答应跟千语成为朋友,也只是出于本能的善意和怜悯,跟对方究竟是谁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
即使看到过对方身上沾满了雪花,也只是提醒一句下次可以直接敲门后,就再并未去深入思考。
但现在,在把千语当成自己最大的仇人后,顾清寒意外真正注意到了对方。
她发现,曾经的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去细细想过——明明她已经提醒过许多次了,但千语为什么还是每一次都不敲门?
以对方那薄弱的修为,这些在她看来和背景一样的风雪究竟有多冷?
总不能她教了对方这么多次敲门的手印,对方都还没有学会吧?
满是冷意的眼眸当中有一瞬间极淡极淡的失神,她再也无法否定,对方的不敲门是一种笨拙体贴。
她记起,自己似乎随口跟千语说过,到达她这个境界后,外人踏足洞府她都可以感知到,而如果没有感知到,则就是在闭关。
闭关时是很忌讳打扰的。
就因为这句无心之言,这只笨狐狸,就真的每次都傻傻地等在外面,宁愿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贸然叩门,唯恐惊扰了她的“清修”?
被仇恨装满的内心莫名的梗了一下,顾清寒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刚刚那些猜想,很符合千语胆怯的性格,但以前的她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大概是因为她虽然说着跟千语是朋友,但从来没有真正把之当成过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