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景色快速向后退去,夜风在耳边呼啸,双颊与耳朵冷到失去知觉。

“别跑了!”

“你跑不掉的!”

身后传来的吼声已经接近到像是在耳边发出的。

我狂奔着,看前方两个男人弯下腰,仿佛是在等闯进渔网的鱼一样。

前后都有人,这下肯定是跑不掉了。

没办法了。

我突然急停下来。

趁后面追来的男人们没反应过来,我转身一肘顶在其中某个男人的脸上,见他捂着脸倒下去。

紧接着我一脚踢在另一个男人的胸口,他吃痛后退几步,吼着“妈的!傻比你讨打是吧!”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马上又和剩下的两个同伴一起围上来,死死挡住前方的路。

跑不掉了...

刚才在路口的两个人也跑到我身后,狠推我一把。

我踉跄着来到男人们身前,发现自己再次被困死在男人们中间,插翅难逃。

这下难搞了。

我没能从他们口中套出情报,自己还处在危险之中。

“快说,你是不是住在那个小区!”男人质问着。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松口。

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痛苦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跟我们走!”

他们把我押在中间,往路边的绿化带里走去,穿过这里,是一个中央有健身器材的小公园。

在这样的深夜,里面仅亮着几盏景观灯,是不会有人来的。

我以前带着安芷来过这里,就坐在绿化带另一头的长椅上,看着走过的其他情侣们。

那时候,心里甜津津的...

“小子,嘴真他妈硬啊!”

男人叫着,挥拳砸在我的胸口,我向后撞在公厕背后粗糙冰冷的墙面上。

“还不说!”

“敢还手?非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在那份甜味之上,疼痛感像鼓点一样传遍我的全身,我被眼前凶神恶煞的几人按在墙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身体各处。

我试着反击,可对方人数太多,根本无济于事。

全身的骨头像要散架一样嘎吱作响,肌肉收缩着想要避免遭到打击,双颊传来火辣辣的触感。

寒风钻进我的领口,冰凉刺骨。

“你他妈还不说!”

“看你再嘴硬!”

“快说!”

我用尽力气在口袋中按着手机屏幕,想凭感觉按到紧急呼叫来自救。

肾上腺素的作用开始减弱,我感受着来自全身的钻心般的疼痛,还有从眉间渗出的暖流。

糊上一层红色的视野里,男人又挥舞起拳头,即将向我打来。

这种场面,就像小时候一样...那时候的男生们也像这样朝我挥拳...

在逐渐变深的红色滤镜下,我看到一个身影挡在我面前,看到她漆黑短发之下白得吓人的后颈,还有大大张开的双臂,以及火红色的华丽裙子。

她像是在喊着,“我说过只有我能欺负他!你们走开!”这样的话,像个笨蛋一样拦在男生们前面。

笨蛋,会被打的!快逃!我这么想着。

下一刻,男生们总会知难而退,放过快要失去意识的我。

她真是好运啊。我又想着。

可这时,快速打来的拳尖却穿透了她的身影,紧接着鼻头传来浓重的酸涩感,然后便是一阵剧痛。

疼痛逼得我闭上眼。

我是在期望着什么吗?

因为好多次受到欺负之后,苏汐夏都会现身制止,所以我才对她抱有着这样的期待吗?

过去的我选择了刻意忽视。其实每次受到欺负时,我的内心总在期待着她的出现。

现在才后知后觉。

原来在我追寻理想的道路上,是苏汐夏帮我躲过了危险啊,一次又一次...

这...也能算是她为了接近我,所展现出的自私、贪婪吗?

我的肉体和内心都接受着拷问,疼痛感逐渐覆盖我的意识,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大哥,好像有警察的声音。”

“这小比偷偷报警了!”

“妈的,走!”

呼叫成功了?

妈的,好痛!

好痛,全身都好痛,流了多少血啊...

比起我,安芷、安芷她没事就好。

耳边隐约能听到警笛声,或是因为这样,一下子放松下来的我瞬间失去意识。

* * *

夜幕降临时,安芷拉起窗帘,看着阳台外的夜景。

稍远处苏城大的几栋教学楼已经熄灯,只有更远处的校内宿舍还闪着亮光,那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时她也常像现在这样坐在独立宿舍的窗前,呆呆地看着外面。

不同的是,现在她有了等待的人。只要想象他回来的时刻,仿佛就能一直等下去。

晚饭时间早已过去,他还是没有回来。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说过会回来的。”

她默念着,压下自己的担心。

“我不能去找他...什么都做不了吗?”她嘟囔着,趴在桌上不再看外面。

从小时候到现在,她一直都被身边的人吩咐着、掌控着,那些声音一直在她的脑中回荡。

“安芷,你也要跟爸爸妈妈一样,加油。”

“哎呀,安小妹,你把脏衣服放在门口就行。吃饭我再来叫你。”

“妈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登台了。”

……

“安芷同学,这一步没跳到位,要达到专业水平,这种难度的舞就不能有失误。”

“上什么课?你不用去上其他课,多练舞。以后这间练舞室就是你的教室!”

“拿市内的奖还不够,年底还有省赛呢。你要多给苏城大争光啊。”

……

“这间是公司专门给你留的直播室,很宽敞吧?”

“这个月必须要达到才行,否则下个月时长翻倍。唉,是公司的规定,我也没办法。”

“别再说想见他了,你现在是当红主播,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

安芷伏在桌上,想着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在耳边说这些,明明已经获得了自由才对。

“可是...为什么?我能做点什么呢?练舞...要跳舞吗?”

跳舞,是她唯一喜欢又会做的事,她只会跳舞,只能跳舞。

当她能够不跳舞,去做其他事的时候,总会像这样无所事事,勉强自己起身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明山...叫我乖乖留在家里。我在家里就好。”她出声安抚着自己。

于是,当月亮爬升到正上空,星星显得更加稀疏的时候,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安芷吓得跳起来,畏畏缩缩地走到门前,捂住口鼻不敢出声。

“嫂子!”

听到是肖季的声音,她才放心,透过猫眼看到肖季那头乱糟糟的红发,和皱起的眉头。

他身边还站着肖清灵。

肖家姐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敲门?她很好奇,接着又感到恐惧。

难不成,是明山出事了!?

“出大事了!嫂子你没事吗?在的话说一声!”

“我...我在!”

安芷打开门,见肖季大大舒了口气,肖清灵则上前抱住自己,说着“没事就好。”之类的。

“明山...在哪?他没在吗?明山...明山呢!?”安芷急得直哆嗦。

“呃...”肖季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肖清灵加大力气,“他现在在派出所,应该恢复意识了。”

安芷听后,花了好几秒理解其中意思,接着大吸一口凉气,“我要找明山。明山,在什么派出所?带我去。”

“我们也是不久前接到派出所联系的,是阿季接的电话。”肖清灵解释着。

“对!他们翻了明山哥的通讯录打来的。然后叫我们去一趟...至于他的情况...”

肖季看了看安芷,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咬着下唇不忍心继续说。

“我要去,我要去!”安芷急得又哭起来,内心自责得绞痛起来。

“你听好,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乱来,可以吗?这是明山拼命要我们代他转达的。”肖清灵加大拥抱的力气。

“嗯。”安芷连忙点头。

她跟着姐弟俩走出家门,来到小区后面的派出所。

当她透过派出所的玻璃门,看到躺在长椅前临时病床上的李明山时,双腿一下子失去力气。

在姐弟俩的搀扶下,她走进去,不由得跪倒在李明山床前。

“安芷,冷静一点。”肖清灵不停抚摸着她的后背。

她看到李明山露在外面的身体各处都缠着纱布,有些地方甚至还透着鲜红。她的全身就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刺疼得开始颤抖。

“明山...明山...”

她不停呼唤着,看到李明山慢慢睁开眼,朝她勉强一笑。

“都怪我...都怪我!”她抓住李明山沾着血的手,拼命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要是早点选择回去,要是不逃出来,就不会变成这样。

不对...

安芷伏在他的胳膊前,把舌尖咬得发疼,嘴里渗出带有铁锈腥味的血液。

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

而是我,是个除了跳舞以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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