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店铺的玻璃窗上糊着水雾，几乎看不到里面，我留意着窗上映像，慢慢走到通往公司的拐点。
正好是下班时间，几个同事走出来时认出了我，向我打招呼。
“李哥！听说你生病了，好点没？”
“今天有个很漂亮的妹子来面试，真希望她能通过啊。”
“阿晓，整天妹子妹子，你就不能关心点李哥！”
他们和我打着招呼，我挤出微笑，礼貌性地回应着他们。
走进办公区，还有几个同事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我坐在工位，等人全都离开后才往主管办公室走去。
“进来！”沫幽的声音从门的那头传来。
我推开门，见她用双手支撑着额头，刘海穿过她的指缝，很苦恼的样子。
“沫幽，影响你下班了，对不起。”
“是你啊。我刚想找你，想要你早点回来上班...李明山？！”
沫幽少见地一惊，“咳咳！”猛咳两声后正襟危坐，拂去脸上红霞。
她想要我回来上班倒也正常。但什么事情能让她苦恼成这样？
“因为我的事影响到‘翼星界’项目，对不起。”我弯腰道歉。
“不，影响是有，还没那么严重。项目牵扯到了对方子公司间的竞争，目前还在敲定转移方案。”
这么说，之前负责安芷的项目，现在是要转移成另一个子公司的其他项目了？
总之公司没有因为我而丢掉大项目，就是万幸。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私事...”
“我本来打算把转移后的项目也交给你负责。”她捧着下巴，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本来？”
“这次要来的新人，很有‘潜力’。”
她说到“潜力”时加重语气，似乎在暗示什么。
是想给我施压，让我早点恢复正常状态吗？
“我尽量早点回来。就是、还有私事要解决。”
这种情况下，要我怎么开口求助啊。
“是啊，你现在也焦头烂额。你要是能在她入职之前回来，这个项目就非你莫属。你自己决断。”
她合上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做更多的解释。
我倒是想接下转移后的项目，只是安芷那边...
“沫幽，我有事情想求你。”重压之下，我还是问出口。
“走，去店里聊。”
“好。”
她关上台式机，跨上皮包起身，带着我走出公司。
走在前面的她自然分散着人群，仿佛有着股难以接近的气场，一路带我来到那家日料店。
她坐上高凳，翘着厚裤袜包裹的长腿，点上两杯清酒。
仅仅是这种动作，都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谢谢你，给我预支工资。”
我把预支的钱转给她。目前依靠妈妈给的钱，足够生活了。
“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她没有理会手机的响声，抿了口酒，扭过头盯着我。
视线似要穿透我的脸颊。
“安芷...要赔偿很大一笔违约金。”
“我大概从姜瑠兰那里听说了。”
“诶？”
原来她一直在关心我的私事。
“那女人的性格还是一样别扭，和以前一样。我劝过她不要为难我的员工，越说她就越起劲。我是不想再和她扯上关系了。”
沫幽口中呼着酒气，表达着主观想法。
...也间接拒绝了我的求助。
“谢谢你帮我劝她。”我喝上一大口酒，品尝着其中苦涩。
“我和她以前是大学同学。”她接着说，“正因为这样，我很了解她。是个逐利好胜的人，会用一切手段来达到目的。目前我还有些私事，不想让她知道。”
“我大概知道她的性格。还是谢谢你。”
不知道沫幽和姜瑠兰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对于我来说肯定是个坏消息。
“小心一点，有什么事就来公司。这顿晚饭我请你，好好调整状态。”
“这...”
她看我想要推辞，不容置疑地把菜单塞过来，我只好点上一份定食，陪着她喝完那杯酒。
* * *
离开旧城区时，黑夜早已降临，路人就像夜空中挂着的寥寥星辰，稀少而显眼。
没能求得援助的我，还能去找谁帮忙呢？
乘坐地铁回到高教区，此时的大学生商业街没有了白天的热闹，只有少数溜出来包夜的学生，沉下脑袋悄悄走过。
夜色渐深，温度骤降，我数次徘徊在商业街与小区中间的路段上，拉紧透风的领口。
我想到一个危险的办法，不会麻烦到朋友们，也许有一试的价值。
又一次踱步走到街口，恰好旁边的文具店关灯打烊，周围只有路灯抛射下的微黄光芒。
我转身深呼吸一口气，迎着空气中消散的白雾喊道：
“跟够了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不会回去的！”
不远处，藏在卷帘门与招牌之后的男人们现身，大概有四个人，都披着有漏洞的厚外套，穿着泛黑的牛仔裤和拖鞋。
看样子不算壮，眼神却很凶狠，应该就是早上跟踪我的那些人。
“老弟，聊聊呗？”
为首的男人走到我身前，四个男人一下子把我围在中间。
“谁派你们来的？说清楚，不然我不走。”
我悄悄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录音，这招是从苏汐夏那里学的。
“谁派我们来？你讲什么笑话！哥几个像是会听别人话的样子吗？”
男人叫着，其他几人也大笑着吆喝起哄。
看来没那么简单...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如果和我的猜测一样，他们几个的目的应该是找到我住的地方，找到安芷。
要是安芷被强行带回翼星界，不知道会被要求做什么。
继续直播还债？或者，逼她做些更过分的事。
为了找出他们和翼星界有关系的证据，我绝对不能退缩。
“你看你，怎么这么看不开！我们就想和你喝点小酒，吃吃夜宵，是不是不给面子！？”
男人们边这么说，边围在我四周走动起来。
迫于空间狭小，我根本没有办法走开，只能被推搡着前进。
“去就去。”我说着，悄悄观察起男人们的外观。
他们就像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衣装破烂，手腕露着部分纹身。
从外观上找不到破绽...
不一会儿他们就押着我来到我住的学生公寓小区门口。
“我看，你家就住这小区里吧，灯都没几盏咯！”
这里的公寓不属于学校，是公共的。门前没有保安，谁都能进去。
“......”我没有说话，就怕安芷听到我的声音。
要赶紧离开这里。
“说啊！大哥问你话呢！”
男人吼着，用肩狠狠顶了我一下，锁骨上方的部位立刻传来痛感。
讨厌的回忆一下子涌入脑中，我曾无数次承受过类似的痛感。
“是吗？我不知道。你们就这么想知道吗？”我加重语气回应。
我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怎么会呢！就是想请你喝喝酒，吃点好吃的。对吧？”
男人捏着我的肩，又用带着怂恿的语气征求同伴们的回应。
“老弟你真是想不开啊。”
“就是！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去看看吧！要是你喝醉不小心发出点声音，家里人也好帮忙啊。”
男人们的语气一声比一声重，他们边在我耳边叫着，边押着我要往小区里走。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的时候，一股热流涌上大脑。
是说安芷吗？再这样下去可能真会被安芷听到，她一定会跑出来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事情变成那样。
“去你妈的！”我骂着，突然撞向最近的那个男人，趁着男人踉跄的间隙，我从露出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他妈的，敬酒不吃是吧！”男人们很快就追来。
复数的脚步声紧跟在后面，我拼命驱动双腿往前跑去。
快跑！
快跑！！跑得离这里越远越好！
双腿绷紧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向大脑传递出警告。
过去也是这样...我像是不要命一样狂奔着，试图从追打过来的男生们手里逃脱。
我并不觉得害怕，因为自己正做着自认为正确的事，就算被抓住，挨毒打，我的内心也不会认输。
可身后的那些男人却不是当年的小男生，他们紧跟在后，距离丝毫没有拉远。
汽车从身边飞驰而过，车灯不断在眼前闪烁着。
我向着苏城大的校门方向跑去，只要拐过前面的路口，就能被门口的保安发现。
再快点！
我咬着牙，忍住双腿因疲劳而产生的阵痛。
就快到路口了！
等等，前面那两个人是？
我才看到，就在路口的灯光下，还站着两个男人，长长的黑影逐渐覆盖上我的双腿。
我想冲上马路，可对面几盏急速接近的车灯告诉我，已经来不及了。
* * *
坐在桌前的安芷把早已冷却的饭塞进嘴里，她好像听到了男人们的骂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前。
是谁呢？
她的小手压在桌边的律师函上，打开窗户，凉气一下子涌进来。
外面除了风声外，没有任何声音。
听错了吧？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