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还想安排正式的庆祝晚宴，但老黄婉拒了，说想带大家体验点接地气的。

最后四人就在涩谷街头找了家看着挺热闹的拉面馆钻了进去。

店面不大，典型的日式风格，狭长的凳子一字排开，食客都挤在吧台前。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豚骨汤臭气（这玩意真的闻着臭），混着煮面水和食客的交谈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诸葛洛穿着那身略显正式的衬衫裙子，挤在陆徽和墙中间的高脚凳上，感觉有点不自在，远不如工作室那件旧卫衣舒服。

她看着墙上贴满的日文菜单，大部分字都认得，但组合起来就有点懵。

“老陆，这都什么意思啊？”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陆徽，压低声音问。

陆徽正跟老黄研究菜单，闻言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

“这个就是溏心蛋，这个是叉烧，这个是葱……”

他一个个指给她看，“你要浓郁汤底还是清爽点的？”

“要浓的！”

诸葛洛毫不犹豫，“肉多点！那个……叉烧！”

她指着图片上油润厚实的大肉片。

老黄熟门熟路地用点单机点了餐。

很快，四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就端了上来。

诸葛洛那碗堆满了叉烧和蔬菜，几乎盖住了下面的面条，汤头呈现出浓郁的赤酱色。

面条筋道，汤底浓厚鲜美，叉烧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诸葛洛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吸着面条。

她不禁感叹，还是这种劳动人民的食物最适合自己。

银白的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下来，差点掉进汤里。

陆徽眼疾手快，伸手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陆徽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有点好笑。

诸葛洛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她这副专注又带点孩子气的吃相，加上那头在拉面馆灯光下格外显眼的银发和抬眼看人时不经意流露的血色瞳仁，引得旁边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频频侧目，小声议论着“可愛い”、“銀髪だ”之类的。

诸葛洛隐约听到点动静，抬头疑惑地瞥了一眼，那几个男人立刻假装低头吃面。

她不明所以，也懒得深究，继续专注于消灭碗里的美食。

陆徽自然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心里有点异样，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叉烧默默夹到了诸葛洛碗里。

“撑死我了……”

吃完最后一口面，诸葛洛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舒一口气。

老黄结了账，一行人走出拉面馆。

涩谷街头人潮涌动，看着就很忙乱。

“接下来去哪？”老黄问，他得回酒店处理点合同后续的邮件。

诸葛洛立刻来了精神，血红的眼睛在霓虹灯下闪闪发亮：

“秋叶原！去秋叶原！”

这可是她念叨了好久的圣地。

老黄笑着点头：

“行，那你们俩去逛逛？我先回酒店，有事打微信。”

于是，在涩谷喧嚣的路口，三人分道扬镳。

老黄开车离开，留下诸葛洛和陆徽站在闪烁的霓虹灯下。

“走走走！”

诸葛洛兴奋地拽着陆徽的胳膊就往地铁站方向冲。

陆徽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跟上她的步伐：

“急什么，一整条街又不会关门。”

挤上人满为患的电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秋叶原站。

一出站口，诸葛洛就被眼前巨大的动漫看板和各种店铺招牌包围了。

然而，走了没几步，她脸上的兴奋劲儿就慢慢褪了下去。

“哎？怎么……”

她站在电器街口，看着眼前的情景，有点发懵。

想象中人头攒动、到处是动漫周边和女仆咖啡厅的热闹景象并没有出现。

街道两边确实有很多电器店，巨大的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相机、游戏主机、耳机……但更多的是一些卖电脑配件、家用电器甚至美容仪器的店铺。

虽然也有些动漫海报和游戏宣传，但整体氛围感觉更像一个大型的、以电子产品为主的综合商业街，和她想象中的“二次元圣地”差别有点大。

行人中虽然也有穿着痛T或者背着痛包的御宅族，但更多的是普通的游客和本地人，拎着购物袋步履匆匆。

“感觉……好像没想象中那么有‘那个味儿’啊？”

诸葛洛有点失望地嘟囔着，血红的眼睛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点更符合她期待的东西。

陆徽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解释：

“秋叶原本来就是以电器起家的，现在虽然动漫游戏元素很多，但核心还是卖电器数码产品的。你说的那种感觉，可能要去更集中的动漫周边店或者女仆咖啡厅一条街？”

两人沿着主干道漫无目的地逛着。

诸葛洛对那些昂贵的相机镜头和最新款的游戏机兴趣缺缺，她对硬件向来不敏感。

路过几家大型的动漫周边店（Animate、Gamers等），里面人倒是不少，灯光耀眼，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手办、漫画、CD和海报。

诸葛洛进去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动辄上万日元的手办和排长队的扭蛋机，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又看了看店里拥挤的人潮，顿时有点意兴阑珊。

“算了，人太多了，挤得慌。”

她拉着陆徽又退了出来，站在店外的喧嚣中，脸上写满了“就这？”的表情。

风带着一丝闷热吹来，吹动她的银发。

陆徽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想了想，提议道：

“秋叶原逛得差不多了？要不……换个地方？带你去浅草寺看看？那边应该也挺有味道的，而且离这里不算太远，坐地铁几站就到。”

“浅草寺？”

诸葛洛眼睛亮了一下，她对日本的神社寺庙一直挺好奇。

“就是那个有大灯笼的？行啊！走！”

失望的情绪瞬间被新的期待取代，她立刻又有了精神头。

于是两人又钻进地铁站，从秋叶原坐了几站车，在浅草站下了车。

一出站走了一段距离，氛围果然截然不同。通往浅草寺的“仲见世”商业街，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建筑，悬挂的灯笼，以及尽头那座在夜色中依然气势恢宏的雷门大红灯笼，都透着一股沉淀的历史感。

虽然大部分都是现代新修的就是，属于国内古镇那种性质。

巨大的红色“雷门”灯笼显得格外醒目。

诸葛洛仰着头，看着灯笼上的“雷门”两个大字和下面雕刻精细的龙，忍不住“哇”了一声。

“真大啊！”她掏出手机，对着灯笼拍了好几张。

陆徽也拿出他的专业相机，调整着角度，找光线。

穿过雷门，是长长的仲见世石板路。

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脚步声清晰可闻，道路尽头，就是浅草寺本堂。

有零星的游客在殿前合十参拜。

“要不要去拜拜？”

陆徽问。

“来都来了！”

诸葛洛走到本堂前巨大的香炉边，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花了几百日币买了线香点燃，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好闻的檀香味。

她笨拙地学着合十，闭眼，鞠躬。心里也没想什么具体的愿望，大概就是希望《勇者物语》能顺顺利利，工作室越来越好，还有……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在认真拍摄寺庙建筑的陆徽，赶紧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加了句“希望这家伙不反感我的情感”。

不过诸葛洛有些疑惑，日本的神管得到自己么……

算了，来都来了。

拜完出来，两人在寺庙范围内随意走着。

他们绕到寺庙后面，发现还有一小片区域有几家卖小吃和纪念品的小店。

“看！人形烧！”

诸葛洛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一个小摊。

那是一种做成各种形状（鸽子、雷门灯笼等）的日式小蛋糕，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

她立刻买了一个鸽子形状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有点脆，里面是软乎乎甜滋滋的红豆馅。

“唔！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又给陆徽也买了一个。

两人就站在安静的寺庙角落里，吹着夜风，吃着热乎乎的人形烧。

诸葛洛吃得嘴边沾了点红豆馅，自己还没发现。陆徽看着好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嘴，跟小孩儿似的。”

诸葛洛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下，注意力又被旁边一个亮着灯的摊子吸引了——是抽“御神签”的一个木箱子，投100日元进去，就可以摇签筒，抽一根签文纸条。

“试试手气？”她来了兴致。

陆徽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诸葛洛先投币，抱着沉重的签筒，哗啦哗啦使劲摇了好几下，一根细长的木签掉了出来。

她捡起来，按照签上的号码，在旁边对应的木格子里找到一张折叠好的签文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是日文和汉字混杂。

“这写的啥？”

她皱着眉头，努力辨认着上面的汉字，“末吉……嗯……好像是说爱情运……现在有困难，但只要努力……就能……转好？”

她连蒙带猜地解读着，感觉还行，“末吉也算吉吧！起码不是凶！”

陆徽也抽了一根，他抽到的是“小吉”，签文大意是平稳顺遂，需注意人际关系。

“不错不错，都是吉！”

诸葛洛挺满意，把签文仔细折好，塞进口袋，“带回去当纪念。”

她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在秋叶原的失望被浅草寺的宁静和这点小幸运冲淡了。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天色渐晚。

陆徽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哦……”诸葛洛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两人沿着原路慢悠悠往回走。

再次穿过空旷的仲见世石板路，走过巨大的雷门灯笼下。

夜晚的凉意浓了些，诸葛洛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陆徽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披着吧，别着凉了。你感冒了，老黄非念叨死我不可。”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常。

诸葛洛愣了一下，没拒绝。

宽大的外套带着陆徽的体温，立刻驱散了寒意。

她裹紧了外套，鼻间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混合着洗涤剂的气息，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

疲惫感在放松下来后如潮水般涌来。

诸葛洛一上车就歪着头靠在了车窗玻璃上，眼皮开始打架。

车窗外，东京璀璨的夜景飞速向后流淌，变成模糊的光带。

她看着那些光，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天谈判桌上王经理精明的眼神，一会儿是浅草寺摇曳的烛光和热乎乎的人形烧甜味，一会儿又是陆徽给她披上外套时手臂划过她肩膀的触感……

思绪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陆徽坐在旁边，似乎也有点累，闭着眼睛养神。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空调的声音。

回到酒店大堂，诸葛洛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陆徽，低低说了声“谢了”。

“早点休息。”

陆徽接过外套，声音带着点倦意，“明天十点的飞机，别睡过头。”

“知道了，啰嗦。”

诸葛洛摆摆手，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房间里一片寂静。

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身体累得要散架，但大脑还残留着浅草寺清冷的空气和夜晚东京的光怪陆离。

合同签了，东京也逛了（虽然秋叶原有点失望），明天就要回去了。

按理说应该很开心很满足，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好像空了那么一小块，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