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燕玲冷哼一声,衣袖一拂。
一股磅礴气劲如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
三个黑衣人像是撞上一堵无形墙壁,齐齐倒飞出去,摔在五丈外的地上,喷出的血染红了面罩。兵器脱手,插进土里。
入道境对后天境,本就是碾压。
像大人打小孩,连招式都不必用。
“回去告诉国师。”
冷燕玲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紫瞳里没有情绪。
“道门虽衰,但风骨犹在,想要我冷燕玲做朝廷鹰犬,绝无可能,若要强请,下次记得多带些人来。”
“冷掌门,今日多有得罪,还请海涵,她日定携大礼来赔罪……咱们走。”
那带头的黑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抱着拳行了个礼,嘴中还带着些狠话,一副江湖人作派。
想必是投诚的高手,呸,无师忘祖的东西。
冷燕玲在心里暗骂道。
而那群黑衣人,她们肋骨断了不知几根,已然不敢再多话,互相搀扶着,踉跄着往山下逃,转眼消失在树林里。
不杀她们已经是这丰韵妇人收手了。
季梓墨松了口气,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越的响声。
“师尊真厉害,话说那是什么功夫?我都没看清!”
冷燕玲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朝廷突然找上门,绝不是好事,要么是真的想招揽,毕竟入道境的高手,全天下屈指可数,要么……就是道门还有什么她们想要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寒玉剑?可这剑没人拔得动。
还是秘籍?道门真正的核心典籍,早在清剿前就被几位长老秘密转移了,连她都不知道藏在哪儿。
“师尊,她们会回来吗?”
季梓墨小声问,脸上没了刚才的兴奋,换上担忧。
“会,而且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货色了。”
冷燕玲转身往回走,紫衣在晨光里泛着光泽
“那怎么办?”
季梓墨跟上她的脚步,声音有些发紧。
“兵来将挡。”
冷燕玲语气平静,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你今日起加紧练功,不许偷懒,从今天开始,每日加练三个时辰,睡前打坐调息改为运转大小周天三次。”
“是。”
季梓墨应道,握紧了剑柄。
回到广场,冷燕玲又在寒玉剑前站了许久。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晚霞,橘红、绛紫、金红,层层霞光叠叠铺满天际。
剑身映着余晖,泛着凄冷的寒光,与温暖的霞光格格不入。
她伸手想碰,指尖离剑柄只有一寸时,又收了回来。
十四年了。
霜非雪,你究竟在哪里?是生是死?
她忽然想起师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那句当时让她暴怒,现在却时常在耳边回响的话。
“师姐,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
当时她觉得师妹傻,为了一个婴儿放弃一切,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
现在想来,也许傻的是自己。
守着一座空山,守着一个虚名,错过了太多本该珍惜的东西。
错过了也许能拥有的,像季梓墨这样的孩子承欢膝下的时光,错过了人生本该有的温度。
“师尊,”季梓墨不知何时又凑过来,手里端着杯热茶,茶气袅袅,“喝点茶吧,刚泡的,我用后山泉水泡的,您尝尝。”
冷燕玲接过茶杯,温热透过薄瓷传到掌心,那温度让她指尖微微颤了颤。
她看着徒弟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对她的信任和依赖,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影子。
也许,她还不是一无所有。
至少还有这个孩子,这个会在她练功时悄悄给她泡茶,会在她皱眉时小心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会在下雨前记得收她晒在外面的衣服的孩子。
“梓墨。”
“嗯?”
季梓墨抬头,眼睛亮亮的。
“如果有一天……”
冷燕玲顿了顿,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如果有一天师尊不在了,你要离开这里,去北周也好,去其他地方也罢。不要守着这座山,不要学我,你还年轻,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该去经历该经历的事,该去喜欢该喜欢的人。”
季梓墨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师尊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不在,您武功这么高,至少能活两百岁,我还要跟着您重振道门呢,等道门重开了,我帮您教徒弟,您当掌门,我当执法长老,咱们把道门发扬光大,比当年还兴旺!”
她说得又快又急,脸都涨红了。
冷燕玲笑了笑,很淡的笑,像蜻蜓点水,一晃就没了。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茶是苦的,但回味时,舌根有一丝甘甜慢慢化开。
就像这十四年,苦的时候多,但偶尔,也有那么一点点甜。
重振道门……
也许,真的该想想未来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孩子,不能让她也跟着自己,困死在这座空山里。
她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离了山门的她,或许能变得富裕,不用再过这种清贫日子,或许能成为她心目中所想的大侠,不必再忍受自己这个师尊的气和劳,或许能遇上真正爱的人,过有女有儿的辛福日子。
不用像自己一般,守着空落落的山门,不知道自己的将来。
冷燕玲希望自己的徒儿今后能变得辛福,这样的话,她也总算是干了件对的事。
师尊曾经给她算过一卦,说日后的她呀,虽然会过上不幸的生活,但只要能抓住时候到了的机会,便会抓住自己的辛福。
夜幕降临,星如往常一般一颗颗亮起来,道山又陷入沉寂,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寂。
冷燕玲坐在殿前石阶上,看着天上疏星,季梓墨在偏殿里点灯,温暖的黄光从窗纸透出来,晕开一小片光明,给这冷清的山门添了一丝生气,像黑夜里的萤火,微弱,却实实在在亮着。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苦的。
但回味时,那点甘甜还在。
就像这十四年,就像这也许还漫长、也许已短暂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