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耀眼，却很清晰。

城堡外的通道已经准备妥当，血族来访所用的车队停在外庭，暗红色的徽纹在阳光下显得沉稳而低调。侍从来来往往，却刻意放轻了脚步，无疑都在保持一种安静的环境。

芙萝拉站在台阶前。

她没有站得太靠前，也没有刻意后退，只是站在一个刚好的位置，既能看出是送别，又不显得突兀。

莉娅丝先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的神情与初来时并无太大变化，依旧平静、从容，只是目光在芙萝拉身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

“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开口，语气很自然。

芙萝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有。”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至少，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

莉娅丝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真实。

“那就说明，你适应得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

“路上顺利。”芙萝拉说。

莉娅丝应了一声，随后转身。

这时，雪璃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依旧冷静，站定在芙萝拉面前时，神情并不严肃，却也谈不上亲近。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你比我预想的要安静。”雪璃先开口。

这句话的语气并不像是评价，而是雪璃的陈述。

芙萝拉眨了下眼，轻声回应：“你也比我想象的……没那么难相处。”

雪璃微微挑眉，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随即，她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没有一在直犯错。”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你站在了在你该站的地方。”

芙萝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保重。”她说道。

雪璃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下次见面，希望你能站得更稳一点。”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跟上莉娅丝。

车队缓缓启动。

暗红色的纹饰逐渐远去，再一点点消失。

芙萝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直到视线中再也看不见那抹颜色，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场来访，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盛大的告别，有的只是朋友般的送行。

却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了一段已经无法忽视的痕迹。

她转身，走回城堡内部。

芙萝拉回到房间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坐下，而是先站着发了会儿呆。

那不是思考人生，仅仅是事情好像结束了，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的状态。

她站在门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维持着那种端正到有点过分的站姿，于是她很不讲究地往床上一坐。

“……好累。”

声音很小，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裙摆，犹豫了一秒，还是把鞋脱了，双腿一收，整个人往床上缩了缩。姿势明显不太优雅，但非常真实。

窗外很安静。

没有侍从来回走动的声音，也没有那种让人下意识紧张的脚步声。就好像这座城堡忽然记起了自己平时是什么样子。

之后一段时间，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比起之前的敲门，更轻，更随意。

“请进。”芙萝拉说。

门被推开，莱娜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明显放松了不少，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站直行礼，而是关上门后，站在原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气的地方。

“……这几天真的好紧张。”

她几乎是叹着气说出来的。

芙萝拉眨了眨眼：“你也是？”

“当然啊！”莱娜点头点得很快，“每天都在想流程、时间、站位，连走路都在心里排顺序。”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自己把茶端反了。”

芙萝拉：“……”

“还被血族女王看见了。”莱娜补充。

芙萝拉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听起来确实挺可怕的。”

“对吧！”莱娜一下子被共鸣了，“醒来之后我还特地确认了一遍杯子的方向。”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太多，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语气拉回来一点。

“咳……总之，现在结束了，真的松了一口气。”

芙萝拉点了点头。

“我也是。”

莱娜看向她，眼神有点惊讶。

“您也会紧张吗？”

“会啊。”芙萝拉回答得很干脆，“而且不太擅长隐藏紧张。”

莱娜认真地看了她两秒，忽然说道：“那您藏得还挺好的。”

“真的？”

“真的。”莱娜点头，“至少在我看来您没有那么紧张。”

芙萝拉被这句话说得一愣。

“但的确我很累。”

莱娜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小心翼翼的笑。

“那至少现在，可以不用撑了吧？”

芙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缩在床上的姿势，又抬头看向莱娜。

“现在这个样子，算不算很没公主样？”

莱娜认真想了想：“如果是别的公主，大概不行。”

“那我呢？”

“您……”莱娜顿了一下，“我觉得还挺像您的。”

芙萝拉怔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是夸我吗？”

“是吧。”莱娜点头，“因为我觉得这样更好相处。”

芙萝拉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是那种不用再紧绷着的安静。

芙萝拉在床上缩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我有点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刚想起来这件事，而不是刻意提要求。

莱娜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我去让人送茶来？”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先停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芙萝拉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看向她。

“如果不是茶呢？”

“……不是茶？”

“比如说，”芙萝拉认真地想了想，“一点甜的？或者果味的？不那么正式的那种。”

莱娜的表情从“思考”迅速变成了“懂了”。

她压低声音，靠近了一点。

“殿下，你是想喝那种……厨房偷偷做的小东西，对吧？”

芙萝拉一怔。

“还能偷着做？”

“当然能！”莱娜点头点得很快，“而且现在别人都忙完了，下午这会儿人最少。”

她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周围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芙萝拉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莱娜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不过要偷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