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蜷缩在废墟的断墙后,那肉山怪物的每一次移动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硫磺味和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远处,枪炮与异能的光芒在它身上炸开,却只像烟花般转瞬即逝,连让它停顿一瞬都做不到。

“不行……完全不行……”

“不能让它再往前了。”我打断她,目光死死锁住怪物那如同移动山峦般的身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绝境中破土而出,带着冰冷的锐利。“看到它头顶那些洞了吗?蜂窝一样,还在动。”

晓晓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你想干嘛?”

“攻击那里。”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它体积太大,防御太厚,打别的地方就像挠痒。但那些洞……直通内部,也许更脆弱。就算只是干扰,让它分心,给外面的攻击创造机会也好。”

“你疯啦?!”晓晓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那么高!你怎么上去?就算上去了,靠近就是找死!它随便动一下你就……”

“我能飞。”我挣开她的手,虽然自己也怕得不行,“虽然烂,但能上去。而且……”我看向她,尽管现在是少女模样,但眼神里是熟悉的执拗,“你反应快,在下面帮我看着,告诉我怎么躲,什么时候砸。”

“暮颜!那太危险了!万一……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者等那些英雄来!他们肯定有办法!”

“来不及了!”我看着怪物又碾平一片街区,离人口稠密处越来越近,“晓晓,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可能有用的事!相信我!”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看着我又看看怪物,眼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最终,她狠狠一跺脚,眼圈有些发红:“……你个笨蛋!计划!具体的计划!怎么上去?怎么靠近?砸哪里?砸完怎么跑?!”

我们快速而低声地交流。利用怪物移动的节奏和它肢体摆动的间隙,借助废墟高点作为发射台,由晓晓用她那精准的预判和推力,将我送到怪物大腿某个凸起处,我再自己控制飞行接力,尝试飘向头部。目标是最中央、最大、看起来蠕动最频繁的那个孔洞。武器?只有我那根除了沉一无是处的白色魔法棒。砸完立刻借助反冲力或自行控制,向远离怪物的侧后方飞离,晓晓在预判的落点区域接应。

“记住!砸一下就跑!绝对不要贪!感觉不对立刻撤!”晓晓反复叮嘱,手指几乎要掐进我胳膊里。

“知道了。”我点头,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肋骨。

时机稍纵即逝。怪物又一次抬起那攻城锤般的巨足,即将踩向一片尚未完全倒塌的商场。就是现在!

“走!”晓晓低喝,拉着我猛地从掩体后冲出,在崩塌溅射的碎石和震波中灵活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她的预判发挥了关键作用,总能在冲击波及前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带着我迅速逼近到怪物巨足阴影的边缘。

“那边!踩那块斜着的楼板!跳!”她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借着推力跃上那块倾斜的混凝土板,在它因震动滑落的瞬间,集中全部精神——

起!

身体骤然一轻,向上飘起!耳边是呼啸的风和怪物近在咫尺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与躯体摩擦的轰响。浓烈的恶臭几乎让我晕厥。我拼命控制着方向,像狂风中一片粉色的落叶,歪歪扭扭地朝着怪物那粗糙如同岩壁的大腿外侧一个相对平缓的凸起物飘去。

就在我即将撞上的刹那,早已计算好角度、攀附在更高处一根扭曲钢筋上的晓晓,看准我飞行轨迹中一个微小的迟滞,用尽全力,将手边一块撬松的、脸盆大小的水泥块,朝着我脚下方的空气猛地斜向上掷出!

水泥块呼啸着,并未击中我,而是恰好在我脚下掠过,带来一股向上的扰动气流!

就是这细微的助力!

我闷哼一声,漂浮的身体借着这股气流,向上猛地一蹿,险之又险地跃过了那道凸起,继续朝着更高处,怪物的躯干与头部连接那更加陡峭的区域游去!

恐惧让时间变得粘稠。我能清晰地看到体表流淌的暗红粘液,看到蜂窝状孔洞里隐约的蠕动和粘稠气泡,闻到那足以让灵魂作呕的腐朽与硫磺混合的气息。怪物的每一次轻微震颤,都让我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般剧烈摇晃。

不能停!不能怕!

我咬着牙,将几乎要失控的飞行能力压榨到极限,脑海里只剩下晓晓指示的方向和那个最大的孔洞。

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就在我几乎要触及那片布满孔洞的、如同腐烂山崖般的头顶区域时,下方传来晓晓用尽全力的、被风声和轰鸣切割得断断续续的呼喊:“……右边!第三排……最大的……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我身体已经达到最高点,开始有下坠的趋势。看着斜下方那个如同深渊入口般、不断张合蠕动、喷出腥臭热气的最大孔洞,我猛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白色魔法棒举起——不,不是握着它一起砸下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魔法棒像投掷标枪一样,朝着那个深渊巨口,狠狠地、笔直地掷了下去!

“给我——砸——!!!”

甜软的尖啸声中,灌注了我所有恐惧、决绝和渺小希望的白光,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没入了那片粘稠的黑暗!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似乎被怪物的咆哮淹没。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咕……嗷……!!!”

脚下的肉山,猛地爆发出一阵与之前混沌咆哮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尖锐痛苦与暴怒的嘶吼!整个庞大的躯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那个被魔法棒击中的孔洞,猛地喷出一股混杂着暗红血液、破碎组织和令人作呕脓液的喷泉!

成功了?!真的有效?!

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深渊本身的恐怖吸力与混乱的能量乱流,猛地从那个受伤的孔洞、甚至从周围所有的孔洞中爆发出来!

“啊——!”

我首当其冲,轻盈的身体根本无从抵抗,像一片被卷入风暴的羽毛,惊叫着被这股狂暴的乱流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完全失控地翻滚、旋转,粉色长发和裙摆乱舞,朝着远离怪物的方向高速抛飞。

“暮颜——!” 下方传来晓晓的呼喊。

而那头怪物,在剧痛和暴怒之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它甚至没有去寻找我这个罪魁祸首,只是疯狂地挥舞着它那残余的、完好的巨大肢体,朝着四周无差别地疯狂砸击、践踏!而其中一条如同天柱般的前肢,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正朝着我被抛飞轨迹的必经之路,也是晓晓试图冲过来接应的方向,轰然踩踏而下!

阴影,死亡,绝望。

覆盖了一切。

我们太渺小了。我们的挣扎,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可笑得不值一提。

就在那擎天巨足即将把我们连同这片废墟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的千分之一秒——

更高的天际,一道清澈如冰泉、凛冽如极光的蓝色光束,毫无征兆地贯空而下!

它并非攻击怪物,而是以一种精妙到毫巅的角度和速度,后发先至,轻柔却无可抗拒地卷住了还在空中无助翻滚的我。

我只觉得周身一暖,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住我,卸去了所有冲击力,稳住了我的身形。下一刻,这股力量带着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超越我理解的速度,轻盈而迅捷地向侧方安全区域飘移了数十米!

几乎就在我被移开的同一瞬间——

另一道更加粗壮、凝练、蕴含着沛然魔法能量的深蓝色光束,如同神罚之矛,从更高的云层之上垂直坠落,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怪物那只即将践踏而下的巨足与躯干连接的最脆弱的关节处!

“嗡——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空间被极致能量贯穿、湮灭的低沉轰鸣和晶体破碎般的清响。

蓝光炸裂!

怪物那足以踏平街区的巨足,从关节处开始,瞬间被渲染成一片剔透的冰蓝,然后在那蕴含毁灭性魔力的光束持续冲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崩裂、分解,化为无数闪烁着蓝色微光的魔力尘埃,纷纷扬扬飘散!

“嗷吼——!!!”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为失去重要支撑和承受难以想象的剧痛,彻底失去平衡,山崩地裂般朝着另一侧轰然倾覆,砸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与碎屑。

我惊魂未定地落在相对安全的一堆瓦砾上,晓晓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上下检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高空。

烟尘被一股无形的清风拂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约二十米的空中。

那是一位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比我现在155cm的形态高出半个头,身姿修长挺拔。一头宛如深海寒冰、又似雨后晴空的蓝色长发,并未做任何繁复发型,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后,直至腰际,发丝在未散的魔力余晖中流淌着淡淡的光泽。她并未佩戴面具,露出一张精致却缺乏表情的美丽脸庞,肤色白皙,眉眼清冷,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封冻的湖面,平静地俯视着下方。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以深蓝与银白为主色调的魔法战斗服,风格简约而实用,没有过多装饰,仅在某些关节和要害部位有看似轻薄实则蕴含强大魔力的金属护甲。肩上披着一件同色的短披风,在身后轻轻飘扬。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约半人高的魔法杖。法杖通体是深邃的蓝黑色金属,造型简洁流畅,顶端并非传统的宝石或星月,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复杂的多重几何魔法阵虚影,冰蓝色的魔力在其中有序流淌、循环,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隐约浮现的、如同极光般缥缈绚丽的魔力光带,以及脚下缓缓旋转的、直径数米的浅蓝色魔法阵,彰显着她对魔力超凡的控制力。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的目光,如同冰原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惊魂甫定的晓晓,最后,落在了被晓晓扶着、一身狼狈、粉色长发凌乱、穿着朴素浅蓝连衣裙、的我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我身上停留了数秒,从头发到脸庞,到衣服,再到我空空的手。她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评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冽悦耳:

“你是,野生的魔法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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