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放学、上课、课间闲聊。同学们渐渐习惯了身边人偶尔展示的小特殊,老师们的课程也慢慢将那些异常常识融入了日常讲解。我和晓晓维持着表面如常的同桌关系,只有在眼神交错的瞬间,才会传递一丝只有我们懂的、关于“那晚”和各自秘密的心照不宣。她依旧用她那笨拙的运气化解一些小意外,我则努力扮演一个毫无变化的普通男生。平静,甚至有些乏味。
直到那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周三早晨。
我像往常一样,走在通往学校的林荫道上。晨光很好,空气里有初秋的清爽。街道上车流人流有序,巡逻的制服人员站在街角,一切井然。
突然——
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巨兽在地下翻身般的震动!
不是错觉!大地真的在摇晃!街道两旁建筑物的玻璃窗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声,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凄厉地响成一片。行人们惊慌失措,尖叫着寻找掩体或抱头蹲下。
“地震?!” 我扶住旁边的路灯柱才勉强站稳,心脏狂跳。
但紧接着,前方两个街区外,十字路口的位置,柏油路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猛地向上拱起!巨大的裂缝蛛网般蔓延,碎石和泥土喷泉般涌出!然后,在漫天飞扬的尘埃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个山峦般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怪物形态。它更像是一座移动的、由无数扭曲岩石、金属残骸、甚至半融化的建筑物碎块强行粘合而成的肉山。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刺鼻硫磺味的暗红色血液。它没有明显的头部或肢体,只是在躯干的不同位置,裂开数张布满螺旋利齿、不断开合的恐怖巨口,发出低沉混沌、仿佛能搅碎灵魂的咆哮。
仅仅是它钻出地面带来的冲击波,就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建筑玻璃全部震碎!更近一些的低矮楼房直接坍塌!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怪、怪物!巨型怪物!”
“跑啊——!”
“妈妈——!”
哭喊声、尖叫声、倒塌声、怪物的咆哮声……瞬间将原本宁静的早晨撕得粉碎!
我死死抓住灯柱,看着那擎天巨物,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这……这根本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小打小闹”!这是灾难!天灾级别的灾难!
然后,一个更冰冷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咬住了我的心脏——
那个方向……那个十字路口再过去一点……那片现在被烟尘和倒塌建筑覆盖的区域……
是晓晓家所在的街区!
她今天早上会不会出门晚了?她是不是已经快到学校了?不……以她的习惯,她喜欢卡点,现在很可能……还在那片区域附近!
“晓晓——!!!”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喊出了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确认她没事!
我松开灯柱,逆着惊慌逃散的人流,拼命朝着那片已成为废墟和地狱的区域冲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人们的哭喊、怪物令人胆寒的嘶吼,还有我自己沉重如鼓的心跳。
越靠近,景象越触目惊心。曾经熟悉的店铺招牌埋在瓦砾下,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燃烧的火焰在废墟间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焦糊的恶臭。救援的哨声和喊叫声从远处传来,但在这核心区域,只有绝望的死寂和怪物移动时地动山摇的闷响。
“晓晓!林晓晓!你在哪?!” 我一边在残垣断壁间跌跌撞撞地奔跑搜寻,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呼喊,心里只有纯粹的恐惧和焦急。眼睛被灰尘迷得发痛,手被碎玻璃划破也毫无知觉。
没有回应。只有废墟的沉默,和远处那肉山怪物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不要……千万不要出事……晓晓,你反应那么快,你一定能躲开的对不对?你那么机灵,你肯定早就跑到安全的地方了对不对?求你了……
就在我近乎绝望地扒开一堆碎裂的混凝土块,看向下面可能的空间时——
头顶上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的破空呼啸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块足有桌面大小、边缘锋利、不知从怪物身上还是某栋倒塌大楼崩飞出来的混凝土碎块,正朝着我所在的位置,如同陨石般当头砸落!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身体僵直,血液仿佛冻结。
不!我还没找到晓晓!
极致的恐惧混合着强烈的不甘,化为一股灼热的洪流冲上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我脖颈间,那条一直沉寂的宝石项链,仿佛感应到了我濒临崩溃的恐惧和决绝的意念,猛地一烫!
紧接着,它竟自动从衣领中挣脱出来,悬浮在我胸前!暗绿色的宝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内部的星光疯狂旋转,粉色的光晕剧烈波动!
要变身了!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候!
而那块致命的巨石,下一秒就要将我砸成肉泥!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将我淹没。
然而——
“笨蛋!发什么呆!!!”
一声熟悉的、带着急促喘息和无比焦急的娇喝,如同惊雷般在我侧后方炸响!
一道身影,从一堆瓦砾后猛地扑了出来!
是晓晓!
她的运动服沾满了灰尘,脸上也有擦伤,马尾辫散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锁定着空中坠落的巨石和我。她没有试图去接或打碎那块石头——那不可能。她的身体在空中竭力伸展,双手并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肩膀和后背,狠狠一推!
时机精准得可怕!就在巨石阴影将我完全笼罩的前一瞬,就在我项链刚刚飘起、身体将僵未僵的微妙空隙!
一股力从侧后方传来!
我被推得向前一个趔趄,踉跄着扑倒在前方一处相对完好的矮墙后。
几乎同时——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我身后炸开!大地猛烈一颤!碎石和粉尘如同暴雨般泼洒下来,砸在矮墙上噗噗作响。
我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那块巨石彻底砸成了一个深坑,周围的地面都龟裂开来。如果晚上零点一秒……
“咳咳……呸!” 晓晓吐掉嘴里的灰,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冲着我低吼,“暮颜你是猪吗?!看到石头掉下来不知道躲?!还站着发光?!你以为你是萤火虫啊?!”
她的声音因为后怕和用力而有些发抖,但骂人的气势一点没减。
而我,看着她虽然狼狈却活生生、还能中气十足骂我的样子,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开,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你……你没事……”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哽咽。
晓晓愣了一下,看着我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凶巴巴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松开抓着我胳膊的手,胡乱在我沾满灰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我能有什么事?地震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那大家伙钻出来的时候,我早躲到这边相对结实点的墙后面了。倒是你!不要命地往这边冲什么冲?!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她嘴里埋怨着,眼神却在我身上飞快扫视,确认我没有被碎石伤到。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胸前的项链,还悬浮着,散发着越来越亮的粉色光芒!十秒读条,因为晓晓那一推和我自己的情绪波动,并没有中断,反而……快要完成了!
“等等!晓晓,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住,要变——” 我急急忙忙地想警告她。
但已经晚了。
粉色光芒最后一次爆发,将我们所在的矮墙角落照得一片通明,然后瞬间收敛。
原地,只剩下身高155cm、粉色长发披散、穿着蓝色连衣裙、一脸懵圈和羞窘的我,以及近在咫尺、目瞪口呆的晓晓。
烟尘未散的废墟角落,远处是山峦般移动咆哮的恐怖怪物,近处是碎石瓦砾。而我们俩,一个灰头土脸的运动系少女,一个新鲜出炉、画风格格不入的粉毛魔法少女,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大眼瞪小眼。
几秒钟后。
晓晓的目光从我粉色的头发,移到小巧的脸,再到不合时宜的连衣裙,最后落回的脸上。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非常非常努力地,把几乎要冲出口的大笑憋了回去,但眼睛里的笑意和不可思议已经完全藏不住。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量严肃、却明显带着古怪腔调的声音说,“你刚才那么拼命跑过来,差点被石头砸死,就是因为……担心我,然后一激动,就……又把自己变成了这样?”我涨红了脸,甜软的嗓音因为羞愤和残余的后怕而微微发颤:“不、不行吗!谁知道你会不会傻乎乎地被埋下面!”晓晓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捏脸,也不是揉头发,而是非常轻地、用指尖碰了碰我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小块污渍。
“笨蛋。”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的无奈,“我反应快着呢,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她的指尖很凉,碰在脸上却有点烫。
就在我们侧后方不足百米的断壁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撕裂声,那只引发地震的庞然大物——移动的肉山——撞开最后的阻碍,赫然显露出它那令人窒息的身形。它离得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它皮肤上蠕动的诡异纹路,闻到那股混杂着血腥与尘埃的恶臭。
建筑物崩塌的巨响几乎就在耳边,防空警报与重型武器开火的声音被近在咫尺的、沉闷如鼓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所掩盖。
我们这个小角落的凝滞瞬间被残酷的现实碾碎。晓晓猛地收回手,眼神骤然缩紧,不是看向远处,而是死死锁定前方那遮天蔽日的阴影。
“溜不掉了。”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粉毛小不点儿,没得选了。”
她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一种紧绷的预备姿态,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逼近的巨兽,又迅速落回我身上。
“只能试试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弱点,或者……干脆想办法给它制造点麻烦,拖住它!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给可能被它盯上的人争取几秒钟!”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退路。怪物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投下的黑暗几乎要将我们吞没。
我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身体里那股属于魔法少女的微弱力量,在此刻生死攸关的压迫下,似乎也被逼得沸腾起来。我看着晓晓,她脸上沾满灰尘,眼神却亮得灼人,没有恐惧,只有昂扬的战意和决绝。
废墟在脚下震颤,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
“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