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我走在熟悉的上学路上,心情复杂。街道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细看之下,巡逻的制服人员、商店门口新贴的标识,都提醒着这个世界已然不同。
走进教室,久违的喧闹扑面而来。同学们三五成群,兴奋又压低声音地交流着。我走到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同桌晓晓的位置还空着。
前排两个男生正在激动地比划。
“……真的!我周末试了,集中精神就能让我家盆栽长得特别快!就是有点费神。”戴眼镜的男生说。
“你那算什么,我能让手掌心发热,现在能热个温水……”另一个男生摊开手。
斜后方,一个文静的女生小声道:“我好像听力变好了很多,能听到隔壁楼的动静……有时候也挺吵的。”
环顾教室,大约有七八个同学在 openly 讨论或隐约展示着自己的新变化。能力大多微弱且实用——力量微增、视力变佳、对电子设备的亲和力、超强的平衡感……没有看到任何涉及外形剧变或明显非物理能力的,当然,更没看到第二个魔法少女。我松了口气,但隐隐觉得自己像个藏在人群里的异类。
“哟!卡点大师驾到!” 晓晓的声音伴着上课铃的尾声响起。她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刚好在老师进门的前一秒滑进座位,马尾辫因为跑动还有些晃动。她喘了口气,把书包塞进桌肚,然后凑近我,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暮颜同学,有没有想念校园生活?” 语气是惯常的调侃。
“想你个头。”我回敬,压低声音,“你没跟别人说你的事吧?”
“当然没有。”晓晓也压低声音,表情却有点小得意,“这可是我的底牌,哪能随便亮。不过我看了一圈,咱们班好像都是些生活辅助型。” 她朝那几个同学努努嘴,“跟咱们那晚的大场面没法比。”
“咱们”和“那晚”这两个词,让我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些混乱危险的记忆,还有黑暗中温暖的拥抱,悄然浮现。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老师们讲课如常,但眼神时常飘向那些明显不在状态的同学。数学课代表发卷子时,手一滑,一沓卷子哗啦啦散开,眼看就要天女散花。
就在这一瞬间,我旁边的晓晓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下。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散落卷子的轨迹。
紧接着,她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化作残影。她的动作甚至看起来有点……仓促?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座位,脚步有些踉跄,手臂伸出的角度也有些别扭,看起来完全是凭着一股莽劲和好运气——
“哎哟!”
“啪!”“啪!”“唰!”
几声轻响混杂着晓晓故意的低呼。
只见她左手险险地抓住一叠即将落地的卷子边缘,右手手背不小心撞开了飞向讲台的另一叠,同时右脚脚尖看似无意地一勾,将最下面飘向水桶的那几张撩了起来。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但绝算不上优雅流畅,甚至有点手忙脚乱。
最后,她怀里抱着、手里抓着、脚边拢着大部分卷子,自己也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没站稳,扶了下我的桌子才稳住。她脸上露出一种好险好险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对目瞪口呆的课代表说:“给,快拿好,下次小心点呀。”
课代表愣愣地接过被抢救回来的、只是稍微有点皱的卷子:“谢、谢谢啊晓晓,你反应好快……”
“哪有,碰巧了,运气好。”晓晓摆摆手,坐回座位,脸颊似乎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点泛红,还小声嘀咕,“吓死我了,差点摔一跤。”
只有我知道,刚才那看似狼狈的连滚爬,每一步的时机、手的角度、脚勾的力度,都精准得可怕。她不是在用速度碾压,而是在用预判和最小幅度的有效动作,完成了这次救援,还完美地伪装成了笨拙的幸运。
老师推了推眼镜,没多说什么,继续讲课。
晓晓坐下后,悄悄朝我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想隐瞒能力,而是用一种更聪明、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在控制它。反应快是她的优势,但她不想让人觉得她非同寻常,只想做一个偶尔运气好、反应机灵点的普通女生。
课间操取消,变成了自由活动。操场上有同学在尝试增强后的体能,也有小团体在悄悄交流能力心得。我和晓晓靠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上,看着热闹。
“刚才挺能演啊。”我小声说。
“那是。”晓晓有点小得意,但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说实话,预判到了,身体有时候跟不上想法,也挺难受的。明明看到卷子要掉,知道怎么接最好,但手脚就是慢半拍,只能选个最笨但来得及的办法。” 她揉了揉刚才似乎因为别扭动作而有点抽筋的手腕,“得练,不然关键时刻掉链子。”
午休时,电视新闻依旧播放着英雄和畸变体的消息。周围同学的谈话也离不开这些。
“听说高三有个学长,手指能冒出小电火花,被关注了。”
“隔壁班有女生好像对植物生长有点影响……”
“咱们这算好的……”
听着议论,晓晓戳着米饭,忽然小声说:“暮颜,你说……要是以后,瞒不住了,或者真的需要……我们是不是也得考虑,稍微……接触一下那个体系?不用暴露全部,但至少了解规则,关键时候多条路。”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认真。那晚的经历让我们都明白,一味的躲藏可能不是长久之计。
“再看吧。”我低声说,“我姐说暂时低调。而且我这能力,报上去估计也是D级后勤,说不定还嫌我变身读条太长,落地太硬。”
晓晓噗嗤笑了,又赶紧捂住嘴:“那倒是,十秒不能动,战场上早凉了。不过……”她眼睛弯起来,闪着光,“你那羽毛飘和精准垂直打击,用好了说不定真有点用?再说,不是还有我给你当观察员兼战术指导嘛!”
她笑得很明朗,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点跃跃欲试的冒险精神。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我忽然觉得,这样藏着秘密、彼此心照不宣、在看似平凡的校园里过着不太平凡生活的日子,好像……也带着一种特别的滋味。
至少,这条偏僻奇特的小路上,我不是独行者。
下午的新课程《异常现象常识与基础应对》,由一位略显紧张的老师磕磕巴巴地讲授。提问环节,有同学问能力失控怎么办。
老师擦汗:“保持冷静,尝试收束注意力,无法控制立刻报告……”
听着照本宣科的回答,看着周围同学各异的神色,我低下头,指尖碰了碰衣领下的项链。
我的能力,远比点着被子或跑得快复杂隐秘。它不受控制,形态奇特,还连着一个异界精灵。而晓晓,则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她那看似不起眼、实则可能极为关键的极速反应。
放学时,我和晓晓并肩走出校门。
“明天见啦,我的普通同桌。” 晓晓冲我挥手,马尾辫在夕阳下跳动。
“明天见,反应快但手脚不协调的晓晓同学。” 我回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眼睛亮晶晶的:“算你狠!” 转身汇入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