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百花谷已被远远抛在身后,花宴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对天大笑。
她伸手就要摘去头上繁丽的发饰,却瞥见身旁那粉发女孩正眼巴巴望着自己,满眼疑惑。
这些天里,花宴与花想容接触本就不多。一来,对方那与云雪裳相似的下半张脸,让她瞧着就来气;二来,祖母总夸对方乖巧,衬得自己越发顽劣;更别提她的那句“负心汉”,害自己白白挨了顿好打。
更别提这半个月来,自己日日被护法长老们逼着学女子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而花想容却总被花玉珩带在身边温养身子,为修行做准备——两人见面的次数本就不多。
诸多原因累加,让花宴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儿,实在是没有多少好感。
“看什么看,”花宴挥了挥手,“去去去,自己一边玩儿去。”
“太祖母说了,要你教我修行的。”
花想容睁着一双粉色的大眼睛,直直看她,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敷衍。
“我们几时开始学修行?”
“呵,小丫头,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飞了?”
花宴转身就往花舫里走,随手甩了本入门功法到她怀里。
“自己先看着。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现在本公子可要去换回男装了,哪有空教你这些粗浅玩意儿?
都当了大半个月女人,这破裙子谁爱穿谁穿!
似是她心思被看穿,那稚嫩清脆的童音立刻在身后响起:
“你是不是要进去换衣服?换回男装?”
“是又怎样?”
花宴勾唇一笑,毫不在意。
“太祖母说了,出门在外你得穿女装,修身养性,打扮得温柔些,不能惹祸。”
小大人似的粉发萝莉说得头头是道。
“开口闭口太祖母,你这娃娃古板得要死,跟那些正道呆子一个德行。”
花宴不耐烦地掏掏耳朵,全没往心里去。
“我偏不这么做,你能怎样?”
“那我就要告诉太祖母,说你在外面不听话!”
花想容说着,便从身上掏出一个布艺护身符,高高举过头顶。
可“啪”地一声,那枚精细缝制的护身符,便被一双纤纤玉手一把夺了过去。
“怎么,你还真以为,有了这所谓的传音护符,我便会怕你这小孩儿不成?”
花宴一手将护符高高举起,看着眼前粉发萝莉在自己跟前上蹿下跳,另一手叉腰,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祖母她老人家也是糊涂了!我凭什么因为这一枚传音符,就要听你这丫头片子的话?直接抢过来不就好了?”
“至于你那正道的娘亲,我也懒得费功夫去找。等哪天本公子在外头玩腻了,再直接把她敲晕打包带回谷中,这不就完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宴,你可敢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哦?你既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又何妨?”
花宴脸上得意的笑容丝毫不减,扬着下巴朗声道。
“我说,我偏不听祖母的话,就要在外头玩个三五年,你能奈我何?”
“呵,能奈你何?”
花玉珩的声音阴恻恻地从她手中的传音符里传了出来,冷得好似腊月里的寒霜:
“你还真是胆子肥了!真当老娘的话是耳旁风,不作数了是吧?”
“额……”
花宴一张俏脸上的得意表情顿时僵住,活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不可能啊!她明明用灵力隔绝了这护符,更是没给花想容那丫头半点启动的机会就夺了过来!究竟是怎么连上祖母那边的?!
“你是不是很好奇,这符是如何联系上我的?”
似是猜透了她心头的疑惑,花玉珩的声音从护符中继续传来:
“很简单,我往里头注入了我修行之道的法则之力,还设定了——只要这符脱离小容容超过半米,便会自动触发。”
等等?法则?!难道说祖母又突破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不等花宴细想,花玉珩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冷得刺骨:
“原本是想着给容容的安危多添一层保障,怕这护符被人偷了去,没成想,第一个触发它的,竟是你这个当娘的。”
“抢自己女儿的东西,还大言不惭地要跟老娘对着干,花宴,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等等祖母,我可以解释……”
“跪下!”
护符中传来一声饱含怒气的怒吼,花宴当即条件反射般跪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沉默许久的花想容仰起了小脸,朝着花宴做了个鬼脸,随即——
“哇啊啊啊啊啊!太祖母!母亲她欺负我!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哭声,花宴的脸登时就绿了。
“臭丫头!你给我闭——”
“花宴!你给老娘闭嘴!”
护符里,花玉珩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欺负女儿!抢走我给容容准备的保命符!目无尊长!更是半点当娘的责任心都没有!”
“莫非你真想当那抛妻弃子的混账东西?信不信回头老娘把你揍成猪头?!”
“还不快去哄哄你女儿!”
“……是……”
半晌无言,花宴只得从地上爬起来,磨磨蹭蹭走到花想容身边,弯下腰,皮笑肉不笑地哄道:
“容容,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母、母亲呢?”
少女的声音甜得发腻,说到“母亲”二字时,明显顿了顿,显然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我要玩骑大马!”
“你别给我得寸进——”
“花宴!”
“好,来,容容骑大马咯!母亲带你玩儿!”
花宴当即往地上一趴,强忍着羞愤,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耶!骑大马咯!驾!驾!”
花想容半点没跟她客气,当即便破涕为笑,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那个,宿主,你这么做,就不怕和反派的关系闹得太僵吗?”
099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在花想容的脑海里响起。
“哎呀,毕竟我这位母亲是反派嘛,她肯定不会太听我这个女儿的话,那我还跟她客气什么?”
“再说了,我的设定可是由女主独自抚养长大的。要是真这么快就跟反派母亲太过亲近,反而会显得很奇怪吧?”
说完这话,花想容便没再与 099 交谈,而是趴在花宴的肩头,放声大笑了起来:
“哇!好快好快!母亲你好厉害呀!快冲啊!”
晴空澄澈,一叶花舫悠然划于九天云海之上。甲板上,一位粉发女孩正骑在红发少女肩头,高举双手为母亲欢呼鼓劲,银铃般的笑声洒得漫天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