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裳那家伙……她倾心于我……?”

花宴听着自家祖母头头是道的分析,只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十年里,她日日暗暗记恨的身影,再度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锣鼓喧天,喝彩连连,那白衣白发的冷面仙子,就那般立在人群中央的比武台上,万众瞩目。清风拂过她的衣摆,整个人好似凭空散着仙气。她手持一柄神兵利剑,招招凌厉干脆,所向披靡。

当年自己正是因这样一个人,才起了争胜之心,想去试试谁才是年轻一辈的魁首。可谁能想到,天赋异禀、从小未尝败绩的自己,竟会毫无招架之力,被打得落花流水,甚至因此变成了女儿身。

这样的云雪裳......竟会喜欢自己?喜欢到还给自己生了个女儿?

花宴先是呆了半晌,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哈!云雪裳!你也有今天!这十年来,我天天想着找你报仇,百般锤炼自己,却总觉得还不够!”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战胜你,没想到,你竟自己把把柄送到了我手上!”

“你既倾心于我,那便再好不过!本公子,就要当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

“这便是最好的复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

一把熟悉的戒尺,结结实实落在了“云雪裳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的翘臀上,疼得她当即哇哇直叫。

“你也不瞧瞧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你现在可是个女人!还敢说什么得不到的男人!蠢货!”

花玉珩没好气地瞪着这个不省心的孙子——哦不,现在该说是孙女才对——收回了手中的戒尺。

“老娘告诉你,咱们百花谷,就没有这般扭扭捏捏的道理!”

“你现在就给老娘滚出谷去,把老婆给我领回来!要是追不回容容她娘,你这辈子也别想踏进百花谷半步!”

“啊?”

花宴的一双杏眼又变得雾蒙蒙的,她从软榻上仰起脸,擦了擦又涌出来的泪,使劲盯着自家祖母,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半分玩笑话的模样——

只可惜,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祖母方才的话,无疑全是认真的。

这还没完,花玉珩径直走过她身旁,弯腰抱起了一旁的花想容。

“你到时候就带着小容容一起出去,顺便教教她修行的基础。她也到了该修行的年纪了。”

“啊?”x2

花宴看看她怀里的粉发女孩,又看看女孩手中那只可怜的金翅鹊——那鹊儿早已被女孩的小手搓得羽毛乱翻,活脱脱成了个金色毛球。可它碍于周围几人的可怕威压,只能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半点灵兽的威风都没有,反倒活像只委屈的鹌鹑。

这绝对是个混世魔王!我才不要出门在外,还要带这么个小祖宗!

花宴心里登时警铃大作,当即急声说道:

“为什么啊?让容容留在谷中,不比跟着我强?她……”

“你不带着孩子,就凭你这家伙,还能有办法单独带回孩子她娘?我看人家认清你的本性后,不拔剑砍了你就不错了!”

花玉珩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至于安危,我相信以你元婴后期的修为,再配上你那身本事,足以应付外头大多数场面。别跟老娘说,你会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

“当然,为了监督你,也为了给小容容的安危再加一层保障,我这几日会亲自炼制一道传音护符。既能与我千里传音,又能以我的修为,替容容抵挡三次致命伤害。”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说罢,花玉珩没再给花宴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抱着自己的乖乖重孙女,径直走出了殿外。留给花宴的,只有一老一小渐行渐远的笑谈声:

“小容容,你是不是喜欢小鸟啊?要不要太祖母让人多捉些来,全都拿给你玩儿?”

“不用啦太祖母,这样会很麻烦的。我有这一只陪我就够啦。”

“哎呀,容容真乖!比你母亲小时候可懂事多了!走,太祖母带你摘花儿去!”

“好呀!谢谢太祖母!”

望着那对有说有笑、渐渐远去的背影,花宴半晌无言,只觉得欲哭无泪。

不是,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蹦出个素不相识的女儿?自己这魔教的公子哥当得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柳姐……”

红发少女欲哭无泪地转向殿里,除了她之外唯一的活物。

柳护法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件女子衣物、胭脂水粉,蹲到了花宴身前。

“小少……小小姐,谷主方才传音过来,让我好生教您如何做一个女子,如何当一位母亲。”

柳护法认认真真地举起一条明黄色襦裙,对着花宴比了比。

“唔,好像有些地方小了点……”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花宴身前的傲人曲线,默默换了另一条白色的,这回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小姐您放心,这些日子,我一定教会您女孩子的生活方式,保管云仙子第一眼见到您,就会迷上您的美貌。”

“不!我才不要这样!我才不要学做什么女子!”

纵使花宴的哀嚎再如泣如诉、婉转动听,也没能起到分毫作用。

......

/

半月后,青山环绕的谷口。

“小容容,出门在外要记得好好吃饭。要是路上你娘亲欺负你,就用太祖母给的传音护符告诉我,回头我替你揍她。”

老谷主依依不舍地理了理花想容的裙角——女孩仍是一身粉色,只是换了身款式。

“嗯!容容在外面一定听话,好好修炼!”

花想容用力点了点头,而站在她身旁的花宴,却已忍不住连声催促:

“哎呀,知道啦祖母,您就是爱操心!我们这就走啦!”

只见花宴此时已换了一身赤橙色齐胸襦裙,裙身晕染着流云纹路,搭配朱红飘带,抹胸设计衬得少女身姿曼妙,裙摆上还绣着灼灼枫叶纹样。肩披一件橘色薄纱大袖衫,飘逸通透;赤红长发挽成高髻,珠花与流苏步摇点缀其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鹅蛋俏脸娇丽白皙,一双杏眼灵动多情,瞧着竟有几分倾城之姿。

——只可惜,要是不会开口说话就更好了。

花玉珩看着如今的孙女,暗自叹息。

而此时花宴的心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盘算:

可恶!这半个月里,我被逼着日日穿女装,被宗里那些女护法、女长老们折腾得花样百出,个个都把我当布娃娃似的打扮!这百花谷,我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

等出了谷,便是天高任鸟飞!还管她什么云雪裳!至于这个小娃娃,随便哄哄不就完事了!

这般想着,她笑盈盈地挥挥手,从储物袋中召出一艘精致花舫,薄袖一卷,便带着花想容翩然落于其上。

“祖母,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把您的孙媳妇儿给带回来!”

花玉珩领着一众谷中人站在原地,目送那叶飞舟化作天际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了蔚蓝尽头。

“谷主,”柳护法轻声问道,“您真放心让小小姐带着容容去?明明让她留在谷中修炼,才是最安稳的……”

“呵,我当然不放心。”花玉珩嗤笑,指尖逗弄着重孙女留下的那只小黄鸟,“就花宴那家伙,别说是容容,就是把这只鸟儿交给她养,我都不放心。”

“那又为何……”

“我只是,不想让容容也像花宴一样,从小便难见父母罢了。”

“你看看花宴那孩子,从小没人严加管教,如今成了什么模样?我可不想我可爱的小容容,也变成她那副混账样子。”

老人轻轻一叹,转过身,领着众人往谷内走去。

“再者,当今正魔对立,邪祟又在暗中蛰伏,这片神州大陆,早已不复往年太平。”

“就算留在百花谷中,又能护得她几时?不如早点让她出去历练。”

“容容有天赋、有灵性,是块璞玉。但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唯有经得起千雕万琢,方能成为真正的美玉。”

“至于容容的修炼方向,交给花宴那小子、我是说丫头准没问题——毕竟她浑身上下,也就只剩能打这一个优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花玉珩突然停住了脚步,喃喃自语,“容容她娘当年居然能把花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她究竟是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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