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哥哥……还有主、主人。”
她的思绪彻底陷入了混乱。
在她的预想里，从没想过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下相见
怎么会这样？看着对峙的两人，白璃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罢了，或许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江心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俯身拾起龙潜剑，重新指向林暮雪。
然而，她依旧是那副神情。
从未正视过他，连临死都是如此。
面对江心的杀意与质问，林暮雪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只觉得他与“他们”并无不同，不过是沉溺于杀戮与践踏的快感。
死，于她而言也不过如此。
至于什么灭门、魔头、复仇……她毫无记忆。
从她有意识起，就不曾见过他。
江心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切……都该结束了。
剑光骤起，直取她的咽喉。
“等等！小哥哥——！”
白璃嘶喊着冲了出来，扬手掷出一颗灵石，“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弹开了剑锋。
剑刃擦着林暮雪的脸颊掠过，削下了一缕青丝。
“小哥哥，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暮雪！向现在的她复仇，又有什么意义？”
白璃已经挡在了林暮雪身前，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决绝地与江心对峙。
“你又知道什么？”
江心眼神冰冷，剑尖微移，对准了白璃。
“你与她本是一路……何必在此惺惺作态，编造谎言骗我！”
“……”
望着身前这道张开双臂、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林暮雪死寂的心，莫名地，荡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似乎很久之前，自己曾经历过现在的场景，可怎么也想不起。
空洞的眼眸里，极淡的微光，一闪而过。
“小哥哥，能不能……先不要动手？”
白璃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卑微的哀求。
“算我求你了。”
她深知失去至亲挚友是何等滋味。
可是……唯独现在，她不能后退。
纵使她明白，眼前之人或许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主人。
但即便她是躯壳，身为曾经她的灵宠，她别无选择。
“让开。”
江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哥哥，不要……”
“我说，让开！”
江心厉喝一声，剑锋骤然前递！
“唔！”
白璃肩膀一颤，死死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挪动半步。
害怕，但仍想着……这或许，就是我能给主人的最后报答了。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只见那截冰冷的剑尖，停在离她心口仅数寸之处，停滞不动。
持剑的江心别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们走吧。”
他终究无法对白璃下手。
这条命，是她救的。
或许，这就是天命。
注定他此生，无法为宗门雪恨。
“小哥哥……”
白璃捏着裙角，还想说些什么。
“走！”
江心猛然打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白璃咬住下唇，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牵起林暮雪冰凉的手，一步步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他视野中。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不见，江心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
他看着手中寒光凛冽的龙潜，眼神一片死寂。
复仇无望，自己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不如……
剑锋回转，贴上脖颈。
冰凉的触感之后，是皮肉被割开的剧痛。
但，也只是一瞬。
他手腕发力，想要彻底了断时。
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再试，依然如此。
直到……
身后传来一声慵懒而讥诮的轻笑，带着女子特有的甜腻尾音。
“青云宗内门弟子，江心？”
“看你这样子……该不会是想寻短见吧？”
江心猛然转身。
不知何时，一名身着黑袍的绝色女子已悄然立于他身后不远处。
宽大的兜帽下，一张魅惑众生的容颜带着玩味的笑。
“你是谁？”
江心强压心中惊讶，横剑于前。
“我的事，与你何干？”
“我是谁嘛，不是很重要。”
紫娆轻笑，莲步轻移，缓缓靠近。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混合着紫罗兰幽香与危险邪气的气息铺散开来。
“重要的是……你难道不想真正复仇了么？”
“妖女，休得靠近！”
江心厉喝，周身灵力暗涌。
“呵呵呵……”
紫娆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缕紫烟消散。
下一瞬，带着幽香的气息已贴至他背后。
江心脊背一寒，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闪着紫芒的美眸。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一只微凉如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弟弟……生得真好看呢。”
紫娆眯起眼，笑得像只看到新玩具的黑猫，
“连姐姐我，都有些嫉妒了呢。”
“你……”
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唇。
“嘘——”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先听我说，好吗，弟弟？”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姿态，对方又是这般绝色的女子……江心只觉得耳根发热，心神竟有一丝难以控制的摇曳。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紫娆满意地收回手，眉眼弯弯。
“你的复仇对象，是林暮雪，对吧？”
江心瞳孔骤缩。
她如何得知？难道一直在跟踪？
“哎呀，别一副这么惊讶的表情嘛。”
紫娆摆摆手。
“我可没兴趣跟踪你。只是恰巧……我也是来找她的。”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一字一句道：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紫娆，是合欢宗——圣女哦。”
合欢宗圣女！
江心心中剧震，难怪邪气如此浓烈，惑人心神。
他下意识攥紧剑柄，向后连退数步，眼中戒备升至顶点。
“哎啦啦，这么害怕做什么？”
紫娆故作伤心地捂住心口。
“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
“呵呵，罢了。”
她收起玩笑神色，语气依旧慵懒，却带上了几分认真。
“长话短说。你，还是想复仇的，对吧？”
江心沉默，但眼中瞬间露出的恨意与执念，已是最好的回答。
“我明白了。”
紫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我们合作，如何？”
“你不是想杀掉那个真正灭你满门的林暮雪么？我可以帮你。毕竟……”
“某种程度上，我也算是她的‘故人’呢。”
“至于代价嘛……”
她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江心身上流转。
“事成之后，我要你——加入我合欢宗。怎么样，小弟弟？”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仿佛笃定他会答应。
她为何要帮江心？自然是为了看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好戏。
至于为何要收一个正道男弟子入合欢宗……她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只是想将他囚在身边，当一只有趣又漂亮的宠物？呵呵，那似乎……也挺有意思。
江心紧握剑柄，心绪翻涌。
与魔门妖女合作，是为正道所不齿。
可若无外力相助，凭自己如今这样，复仇确乎无望。
加入合欢宗？
此等条件，古怪至极。
一旦应下，恐怕难逃沦为“炉鼎”或玩物的下场。
然而……只要能诛杀真凶，告慰同门在天之灵，纵是身死道消，坠入魔道，又何妨？
他眼中挣扎渐灭，化为一片决然的火炎。
紫娆似乎看穿了他的抉择，笑吟吟地，再次伸出了那只白皙如玉的手。
江心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了上去。
自此，这怎么看都奇怪的交易就莫名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