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尘埃味,以及一种被时间与黑暗所腐朽的气息。
这里曾是人类的都市,如今,它只是一片被血族征服,并选择性遗弃的废墟地带,作为圈养区与人类幸存区之间的缓冲地。
克拉尔的目光透过狭小的车窗,淡漠地扫过这片文明的废墟,血眸中没有感慨,只有一片永恒的、冰冷的漠然。
她手中把玩的金属针管,那点微弱的金属光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废墟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刺眼。
她细细地打量了起来,通体金属的外表上,倒映着克拉尔那双闪烁着异样光泽的血眸,似是在想些什么。
“真是顽固啊……”她轻声自语,指尖缓缓地收紧。
“即使文明崩塌毁灭,族群失落灭亡,变成只能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的老鼠,他们却还在执着地挖掘着早已被掩埋的希望……愚蠢,却又……令人稍微有点在意呢。”
缇安娜紧握着方向盘,驾驶着车辆在崎岖破碎的街道上稳健行驶。
她听到女王的自语,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
“女王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你很在意那个人类说的吗?”克拉尔不屑地嗤笑着问了一句。
缇安娜的视线依旧紧紧地看着前方被黑暗笼罩的街道,眼眸多出几分担忧。
“有点...人类幸存区的发展速度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一开始我们的都以为他们抱团取暖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就已经找出了……可以伤到血族肉身的方法,而且...”
她顿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朝着克拉尔手上的针筒望了几眼,又继续盯着前方的道路,说道。
“「容器」……如果血畜圈养区中真的有那些人类要找的,所谓的「容器」。”
她深吸一口气,提议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先一步动作,提前将那个「容器」找出来,并……彻底摧毁掉。”
“摧毁?”
“是的,女王殿下。”缇安娜的语气肯定而果断。
“人类的反抗意志比我们预想的要顽强,这个「容器」,无论它具体是什么,能被他们如此重视,不惜代价派出那么多高阶执行者,甚至还不惜挑起厮杀,就是为了潜入圈养区搜寻,必然有其特殊意义,甚至可能是某种能对我们构成威胁的东西。”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与其等人类找到并利用它,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将其彻底抹除,断绝他们的念想。”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车灯的光晕在前方的废墟上摇晃。
克拉尔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手中的金属针管,上面的指示灯已经破碎,无法在正常运行,缇安娜的提议也是正确的。
但是……
她的血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不是忌惮,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兴趣。
“抹除?断绝念想?”克拉尔轻声重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缇安娜,你不觉得……这样太无趣了吗?”
缇安娜微微一怔,侧目看了女王一眼。
“无趣?”
“是啊,呵呵呵……人类像地下的老鼠一样,嗅到了食物的味道,不顾一切地潜伏,寻找,就好像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小的「容器」上。”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层残忍的阴冷。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它找出来,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易地毁掉……那他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绝望?崩溃?还是……更加疯狂的不甘?”
她放下针管,血眸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废墟。
“但那样,游戏就结束了,太快,也太简单了,我更喜欢……看着他们满怀希望地接近目标,看着他们以为即将触碰到希望的时,再亲手,一点一点地把那光芒掐灭。”
她说着,苍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针管的金属外壳,发出清脆地回响。
“让他们找。”克拉尔的语气淡然地说道。
“不仅让他们找,我们还要帮他们找。”
“殿下?”缇安娜这次真的感到了意外。
“这个针管,是定位器,对吧?”克拉尔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指向某个具体的「容器」,既然人类这么想要,我们就把它送到他们面前去……”
克拉尔的血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轻笑着,忽地朝着缇安娜命令道。
“调头。”
缇安娜一听,愣了一下,问道。
“唉?可是三号圈养区在前面不远处就要到了,那里抓到的人类还等着您的审判,是要直接回到二号圈养区吗?”
“不……”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缓缓说道。
“回永夜城...”
——————
此时此刻,乌提亚的房间。
猩红,柔软的被褥,带着略微冰凉的丝质奢华感,包裹着希尔薇僵直的身子。
她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尽量占据着这张宽大得过分的大床的边缘地带。
而身后,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便是赤足踩在地毯上的轻声,逐渐向着自己逼近。
希尔薇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紧张让她无意识攥紧手掌。
当身侧的床垫微微下沉时,一股混合着淡淡的血香,和独属于乌提亚身上的那股冰冷而浓郁的体香传来。
希尔薇只感觉身侧的被褥被掀开一角,凉风涌入,随后,一个修长而冰冷的身体,在她身后躺了下来。
距离不远不近,没有直接触碰,但是却是让希尔薇的身体躺得更加僵硬了。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竟然,竟然真的只是在让自己「陪睡」!
明明侍奉的请求她都不接受,而是让自己就这么单纯地躺在床上,然后老老实实地睡上一觉?
这简直让希尔薇感到无法理解。
没有进一步的侵略动作,没有预想中的冰冷触摸或戏谑的低语,只有身后平稳的呼吸声,和透过被褥的,乌提亚那苍白而冰冷肌肤所传来的些许凉意。
这反常的平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希尔薇感到不安。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安静到甚至能够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响动。
希尔薇一言不发,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可是她却一直能够明显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在锁定自己。
直到,乌提亚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心跳得很快呢,哼哼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