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记忆回笼。
昨晚……怪物……洗澡……被抱着睡……
我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僵硬。甜软的嗓音差点就要发出惊呼，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晓晓……还抱着我。她的呼吸均匀地拂过我的后颈，手臂依然松松地揽着我的腰，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我小腹的位置。
我不敢动。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又过了几分钟，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晓晓似乎也醒了。我感觉到她揽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脑袋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蹭到我的后颈。她好像……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钟后，环在我腰上的手臂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压着我的腿也迅速收了回去。身后的温暖源瞬间撤离，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
“咳。” 晓晓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早、早上好啊，暮颜。”
我没回头，依旧僵硬地躺着，用恢复了原本音色的、还有些干涩的声音回了句：“……早。”
身后传来她下床的动静，脚步声有点匆忙。“那什么……我去洗漱。你再躺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了卧室，还贴心地（或者说慌忙地）带上了门。
我这才慢慢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床边。被窝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脸颊有点发烫。昨晚那种混乱又安宁的感觉，似乎还萦绕不散。
等到我们都洗漱完毕，在客厅碰面时，气氛有种微妙的尴尬。晓晓换回了她昨天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了她惯常的高马尾，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活力满满、略带促狭的表情。但仔细看，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定在我脸上。
“哟，睡醒啦？我们的小睡美人？” 她试图用熟悉的调侃语气开头，但声音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我低头看了看小腿。纱布下，昨晚那道焦黑的灼痕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一点点粉色的新肉，愈合速度快得惊人。我摇摇头：“不疼了，好像快好了。”
“那就好。” 晓晓点点头，视线在我脸上扫过，又飞快移开，看向窗外大亮的天光，“天亮了，外面看起来也平静了。我……我该回家了。”
“嗯。” 我也看向窗外。白天的世界似乎恢复了往常的秩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 晓晓摆手，走到玄关换鞋。她弯下腰系鞋带，马尾从肩头滑落。系好鞋带，她直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看不清，但语气却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暮颜，” 她说，“你……自己小心点。虽然变回来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突然又……那什么。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反应快，马上到。”
“……知道了。”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因为她这句话，又泛起一丝暖意。
“还有，”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昨晚……嗯，反正挺难忘的。拜拜啦！” 说完，她飞快地拉开门，闪身出去，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仿佛昨晚的一切，包括那亲密的拥抱和混乱的心跳，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我摸了摸脖颈间冰凉的宝石项链。不是梦。
---
下午，姐姐回来了。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手里除了公文包，还提着一个印有某超市logo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
“我回来了。” 她换鞋，放下东西，动作利落，“晓晓回去了？”
“嗯，早上走的。” 我帮她接过购物袋。
姐姐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外面情况基本控制住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通报情况的平静，“军队和那个新成立的异象局联手，清理了大部分出现在公共场所的畸变体，就是那些怪物。现在主要街区都有巡逻，秩序在恢复。”
我静静地听着，在她旁边坐下。
“但是，” 姐姐话锋一转，看向我，“这次的事件，并非全球均匀爆发。根据目前监测，能量异常点和畸变体出现最密集、强度最高的区域，就是以我们这座城市为中心的方圆两百公里。我们这里，是重灾区。”
我的心沉了沉。
“另外，” 姐姐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有些事情，原本属于高度机密，但现在看来，瞒不住了，官方也会逐步公开。小颜，你听好：这种现象，并非第一次在地球上出现。”
我睁大了眼睛。
“大约每隔几十年到上百年，在特定地点，会发生类似的边界波动事件。只是以前规模小，持续时间短，影响范围有限，且被严格控制在知情圈内。” 姐姐缓缓说道，“各国政府、一些特殊机构，对此早有研究和预案。甚至……你小时候看的那些超级英雄漫画、电影，有一部分创作灵感，就来源于历史上某些真实事件的模糊记载和夸张演绎。当然，大部分是艺术加工，但核心——人类或非人存在拥有超常力量这个概念，并非完全虚构。”
我脑子有点乱。超级英雄……是真的？至少部分灵感是真的？
“这次的事件，规模和强度远超以往记录，所以才造成了全球性的影响和公开的混乱。” 姐姐继续说道，“官方现在必须向公众做出解释，稳定人心。所以，接下来你会看到新闻。”
她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家里那台好些天没开的电视机，屏幕忽然自动亮了起来（可能是之前待机状态）。没有播放常规节目，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庄重的新闻发布厅画面。
一位身穿制服、表情严肃的发言人站在台前，背景是国徽。
“……基于当前全球出现的异常现象，经联合调查与研究，现向全体公民通报如下……” 发言人的声音清晰有力，“我们确认，一种暂命名为灵素潮汐的周期性自然现象正在发生。此现象可能导致部分区域出现空间不稳定，并伴随产生被称为畸变体的生物异常个体，以及诱发部分人类个体产生超越常规的生理变化或特殊能力……”
电视屏幕上适时出现了一些经过处理的画面：军人在疏导群众，穿着特殊制服的人员在隔离区域工作，甚至有几个打了厚厚马赛克、但依稀能看出轮廓的人形在协助救援或与模糊的怪物影子对峙。
“……政府已启动应急预案，军队与异常现象应对与协调局将全力保障公民安全与社会稳定。我们呼吁，所有因灵素潮汐而产生身体变化或特殊能力的同胞，请保持冷静，就近向当地异象局办事处或应急服务站报到登记，以获得必要的指导、保护与支持。国家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新闻还在继续播报一些安全指南和热线电话。但我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官方承认了。超能力者，怪物，周期性现象……所有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被用冷静、官方的语言正式公布于世。世界，从这一刻起，真的被彻底翻开了崭新（或者说，露出了隐藏已久）的一页。
姐姐关掉了电视。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都听到了？” 她看向我。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干涩：“听到了……姐，那我们……我……” 我不知道该问什么。是问我们该怎么办？还是问爸妈的工作是不是就跟这个有关？
姐姐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小颜，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的变化形态……不稳定，且缺乏攻击性。在官方完全摸清规律、建立完善体系之前，我不建议你主动去登记。”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至于爸妈……他们所做的工作，确实与维护边界稳定、研究这些异常现象有关。这也是为什么我对这些事情接受度比较高的原因。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信号隔绝，暂时联系不上，但我相信他们正在处理更核心的问题。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持观察，谨慎行事。”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太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高个子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只需在风暴眼里，先站稳脚跟。”
我看着姐姐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似乎被抚平了一些。是啊，至少姐姐在。至少，我们知道了部分真相，不再是完全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