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希尔薇将脸埋进乌提亚冰冷小腹中。

一道闷闷的，带着些许鼻音和压抑哽咽的两个字，从衣料间模糊地传出。

“……谢谢。”

无论乌提亚为人如何，无论她的性格有多么恶劣，也无论那些有关她的传闻有多么的恐怖。

但是此刻，乌提亚确确实实地帮助了希尔薇，而且不止一次。

上一次，她帮助自己隐瞒了卡斯雅的事情，让自己免于女王的盛怒，这一次她还救了妮娅和琳拉她们……那是对于希尔薇来说，最重要最重要的家人。

乌提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一下。

血眸中的戏谑与玩味瞬间被一种罕见的，茫然的错愕所取代，她低头，只能看到希尔薇的发顶，和那截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她竟然……在向自己表达感谢？

乌提亚的手指动了动，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落在何处，推开？还是……像对待琳拉那样，给予一点敷衍的安抚？

最终，她的手缓慢地落在了希尔薇单薄的背脊上，再次调笑似地说道。

“姐姐还以为，你会恨我入骨呢，小家伙，毕竟，是我把你们逼到这个境地的，不是吗？”

希尔薇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松开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乌提亚的衣料。

“恨……和感激，不冲突。”她的声音依旧闷闷的。

“你做了坏事，我讨厌你，你做了……一点点好事，我感激你，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乌提亚几乎要嗤笑出声。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小东西。”乌提亚低声说，血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不过……”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划过希尔薇的脸颊。

“这样的你，似乎比刚才那副空壳的样子，更让我觉得……美味了。”

她的声音重新染上了那种熟悉的，粘稠的甜腻。

“你就这么一个人来到姐姐的房间，还胆敢做出这种大胆的，暧昧的举动，就不怕姐姐忍不住将你推倒，一点点「吃掉」吗？哼哼哼……实际上姐姐现在确实想这么做了。”

她愉悦地笑着。

怀中的希尔薇没有声音，只是松开拥抱，然后，朝后退了一步。

她仍是低着头，神情恢复了往日的麻木与沉静，只是眼眶红红的。

片刻的沉默，她开口徐缓地说了起来。

“希尔薇从有记忆起，就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苟活，所以我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规则」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对某人表达「感谢」该做些什么。”

“……但是，希尔薇知道，在这里，在这片被圈养的土地上，运行的规则是什么。”

希尔薇的轻声说着，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眶还残留着红晕，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泪光，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直视着乌提亚血色的眸子，没有丝毫闪避，嘴唇微微煽动，带着颤音地吐出两个字。

“……「代价」。”

“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在永夜城，吃饱饭，需要付出代价，呼吸，要付出代价，活着也要付出代价。”

“……甚至，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帮助，都需要相应的「代价」来交换，这的永业城运行的规则，是希尔薇深知地，也是遵循依旧的，「铁律」。”

她的目光扫过乌提亚美艳的脸庞，扫过这间华丽却冰冷的房间，最后落回乌提亚那双闪烁着玩味与打量的血眸上。

“乌提亚大人您作为血监，是这片规则顶端的存在，您给了妮娅她们庇护，给了她们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甚至……默许了某些隐瞒。”她的声音顿了顿。

“这些都是「给予」，而「给予」，是需要回报「代价」的。”

“可是希尔薇……一无所有。”她的声音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没有财富，没有力量，没有可以交换的知识或秘密，在这里，希尔薇唯一拥有的，能够作为「代价」支付的，就是身为血畜的...”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地，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拥抱，而是解开了自己领口上面的那颗纽扣，露出了一苍白的肌肤。

“...「血液」，和「身体」，如果您……想要的话……”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彻底凝固了。

乌提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血眸中的玩味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亦是坚韧的少女，看着她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翠绿色眼眸，看着她主动展露的，象征着屈服与奉献的脖颈和锁骨。

主动献祭。

不是被迫的屈从，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清醒的，理智的，将自己仅有的资本摆上台面，用以承担她所认为的「代价」。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绝望的乞求，都更让乌提亚感到震撼。

是的，震撼。

这个可悲的小家伙，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并适应永夜城最黑暗，最赤裸的规则。

她不是天真地以为一句「谢谢」就能抵消一切，也不是愚蠢地试图用情感来打动一个血族，她清醒地知道，在这里，一切皆有价码，而她，正在支付她的价码……用她自己。

“所以……”乌提亚声音的玩味未曾褪去，反而增添了几分质疑。

“你今晚回来，主动拥抱，表达感谢……然后，告诉我这些，是为了支付你认为我应得的「代价」？”

“是的。”希尔薇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希尔薇会……尽力满足乌提亚大人的需求，只要……您能继续信守承诺。”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纤细的五指轻轻地抵在自己脖颈前那裸露的肌肤上，沉稳的声音像是在介绍一件诱人的商品。

“希尔薇的身体，削瘦，贫瘠，没有像乌提亚大人那样丰满，但是希尔薇的身体，很干净，很坚实，无论多么强烈的……「使用」，希尔薇都可以。”

她再次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泄露的情绪。

她站在那里，像一件等待被拆封的礼物，又像一只羔羊，平静地等待着捕食者的享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