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色的裂隙张开，洛璃从中走出。

“好了，让我看看适格者在哪。”

洛璃原本正想去找，但有一阵哭声随着风声灌入了她的耳畔。

洛璃循声望去。在小楼侧面，锅炉房后墙与围墙夹出的狭窄阴影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去死去死去死！呜呜呜……”

那是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女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头发枯黄杂乱。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拳头一下下捶打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已经磕破了皮，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痕。

“为什么……”后来，哭声变成了哽咽的、断断续续的话，“为什么是我……妈妈不要……爸爸也……呜……都去死好了……”

这些激烈的情绪如同看不见的波纹，在这个女孩周身震荡。在洛璃的感知中，一些概念碎片隐隐为此颤动。

就是她了。洛璃心道。

洛璃没有立刻上前。她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直到女孩哭得有些脱力，捶打的动作慢了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这样打，手会痛哦。”洛璃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角落里清晰可闻。

女孩猛地一颤，受惊般抬起头。

一张布满泪痕和灰尘的小脸，眼睛又红又肿，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愤怒，还有一丝慌张。

“要你管！你是谁？走开！”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洛璃走近了几步，在距离女孩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会让对方感到太压迫。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持平。

“我叫洛璃。”她说，银色的眼睛看着女孩，“你的手在流血，需要处理。”

女孩咬住下唇，依旧瞪着洛璃，但眼神里的凶狠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有些维持不住。

“关你什么事！你们这些人都是骗子！都是坏人！”

“也许有些是。”洛璃并不反驳，她的目光落在女孩藏到身后的手上。

“但是你的手是无辜的，它不坏，如果可以请不要伤害它。”

女孩沉默了，胸膛起伏着。夕阳最后的光线划过墙角，照亮她脸上交错的泪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小声地嘟囔：“……痛死算了。”

洛璃没回答，她站起身。“我带了消毒湿巾和创可贴。”

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独立包装的湿巾和两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要吗？”

这是她刚才临时用“它们存在于口袋里”的奇迹造出来的。

女孩看看洛璃手里的东西，又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火辣辣刺痛的手背，挣扎着。

最终，对疼痛的不耐和对创可贴的好奇，战胜了倔强。

她极慢地把受伤的手从背后带着迟疑地伸了出来。

洛璃走上前，没有触碰女孩，只是将湿巾包装撕开，递过去。

“自己擦擦，把沙土擦掉。”

女孩接过湿巾，冰凉的触感让她哆嗦了一下。

她笨拙地擦拭着手背上混着血渍的灰土，碰到伤口时忍不住“嘶”地倒吸冷气。

“擦干净，贴上这个，明天就不那么痛了。”

洛璃把创可贴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台面上，然后退开两步，转过身，望向小楼的方向。

背后的窸窣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是撕开创可贴包装的轻微响声。

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女孩细小的声音：“……贴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洛璃问。

女孩的动作停了一下。“……小夜。”声音很低。

“小夜。”洛璃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抬眼看向福利院主楼门口，那里出现了一位穿着护工服、面露焦急的中年妇女，正朝这边张望。洛璃知道，是时候了

“小夜，”她重新看向女孩，“跟我走好吗?”

没有理会小夜震惊的表情，护工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洛璃继续把话说完。

“虽然我没有一个温暖安全的家可以立刻给你。

而且跟着我，可能要在不同城市间奔波，日子不会安稳，甚至要面对一些你不理解的事。

但我会给你足够的尊重，你拥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是错的选择也没关系。

我很需要你。

你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或许会被某个家庭领走或许不会的未来。”

“你需要时间考虑的话，我可以明天再来。如果你现在就想离开，”洛璃看了一眼那位正向这边走来的护工，“我现在就去办手续。”

小夜看看洛璃，又看看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再看看越来越近的护工阿姨。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她小小的脑袋里冲撞：需要我?为什么?她是骗子吗?可她真的好温柔……

害怕，怀疑，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面前的人让她莫名的觉得很亲近。

让人很想靠近。

护工阿姨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

小夜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洛璃的衣角。

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却努力睁大，死死盯着洛璃。

“……我跟你走。”她说，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你别骗我。”

洛璃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然后伸手，轻轻覆在女孩的手背上。她的手温暖干燥。

“嗯。”她说，“不骗你。”

她牵起小夜的手，转身面向一脸愕然的护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又礼貌的微笑。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领养的相关事宜，关于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