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是个五十岁上下的阿姨,面相和善,此刻眉头拧着,目光惊疑地在洛璃和小夜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领养?你是……”她打量着洛璃过于年轻的面容和简单的衣着,语气充满疑虑,“小姑娘,你成年了吗?家里大人知道吗?领养可不是儿戏。”
“相关的身份证明和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洛璃的语气平稳,松开小夜的手,从随身的帆布袋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袋子的出现自然流畅,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
“您可以先看看。如果程序上没有问题,我希望尽快办理。”
她的态度太过自然,倒是让护工愣了一下。
护工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借着昏暗的天光快速浏览。
几张盖着红印的官方证明,财产资质文件,甚至还有一份背景简单的个人说明。
所有东西看起来都齐全、合规,让人挑不出毛病,只是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护工又抬眼看了看洛璃。银发少女安静地站着,神色坦然,等待她的回应。
她又看向小夜。女孩低着头,枯黄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和仍贴在创可贴边缘、沾着灰尘的手指。
“小夜,”护工阿姨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关切,“这位姐姐你认识吗?你……愿意跟她走?”
虽说福利院的孩子被领养是好事,但她还是得谨慎,尤其是小夜这样的孩子,心思重,又刚闹过一场。
小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头发后面传出来,带着点低哑:“……愿意。”
护工阿姨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那……先进屋说吧,外面凉。有些手续,还得跟院长谈谈。”她侧身让开,“小夜,你也来。”
办理手续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
洛璃准备的文件无可挑剔,应对院长和工作人员的询问也滴水不漏。
她自称是远方亲属委托的代理人,因同情小夜的境遇,且家庭条件允许,愿意提供新的成长环境。
话语里半真半假,但完备的材料,最终打消了疑虑。
小夜始终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旧沙发上,蜷缩着,一言不发。
她听着大人们谈论她的去留,谈论未来的安排,仿佛那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在进行交割。
签字,盖章,交接一份薄薄的、记录着小夜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和简单体检报告的档案。
最后,院长将一份签好的文件副本递给洛璃,又走到小夜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院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小夜,到了新家,要听话,好好生活。”院长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以后想回来看看,也可以。”
小夜终于抬起头,看了院长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洛璃女士,”院长将洛璃带到一处角落,她压低了声音,“小夜这孩子命苦,说来也是造孽啊,她是……哎。自从她父亲养小三的事情被他妻子知道后,小夜就送到我们这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别松开她。”
说着老院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院长,”洛璃认真看着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我会的。”
没有多少行李需要收拾。小夜只有一个磨破了角的旧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仅此而已。她默默地将书包背好,手指紧紧攥着背带。
走出福利院大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灯次第亮起,在冷清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手还痛吗?”洛璃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很清晰。
小夜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贴着创可贴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才闷声回答:“……不痛了。”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小便利店,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洛璃停下脚步。“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推门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还有一个盒装牛奶。她把袋子递给小夜。
“先吃点东西。”
小夜看着递到面前的袋子,愣住了。她喉咙动了动,手指蜷缩着,没有立刻接。
“不饿?”洛璃问,手依然伸着。
小夜犹豫了几秒,她才伸出手接过袋子。
“谢谢。”声音细如蚊蚋。
“边走边吃吧。”洛璃转身继续向前走,步伐放慢了些。
洛璃没有说什么。又走了一会儿,她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口停下。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特别。”
她转过身,面对小夜,“事先声明,我不是普通人。”
“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过去。可能会有点超出你的常识。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我不怕。”
洛璃点点头,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去牵小夜的手,而是将手掌轻轻覆在小夜的眼睛上。
“别抗拒。”
温和的黑暗笼罩了小夜的视线。
她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微微绷紧。紧接着,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仿佛脚下的地面消失了片刻,耳边掠过极其细微的声响。
覆盖在眼前的手掌移开了。
小夜眨了眨眼,适应着突然变化的光线。
她站在一个无比空旷、高阔的圆形大厅中央。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暗银色地面,倒映着上方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般的朦胧光源,洒下柔和如水的银辉。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围着几把造型庄重的高背椅。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洛璃。银发少女站在星云流转的辉光下,平静地回望着她,仿佛带她来到这样一个地方,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这里是我们的据点。”
洛璃的声音在大厅里带着轻微的回响,“欢迎加入我们,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