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荠反锁了自己房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书桌上的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照亮摊开的作业本和半支铅笔。窗外偶尔模糊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她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穿着普通的棉质睡衣，头发有些松散，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巷子里的那种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感觉。
然后，她试着再次拨动了那个开关。
纯白的光悄无声息地漫出，温柔地包裹住她。镜面被光芒映亮，倒影开始变化。
象牙白的衬里，层叠的蕾丝与薄纱，深紫的缎带，黑纱灯笼袖，金色的光流自肩后舒缓地展开，如同拥有生命的羽翼光带，星芒细碎地飘散。
长发末梢浸染的幽紫在灯光下显得深邃，额前光纹的额饰流转着微光。紫罗兰色的眼瞳在镜中与自己对视，里面那点缓缓旋转的金芒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有一种奇异的熟悉。
她轻轻转动身体。裙摆的薄纱随着动作泛起涟漪，蓬松的弧度恰到好处。
她抬起手，看着白色蕾丝袖口下自己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整齐干净。
那柄奇异的武器并未出现，也许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凝聚。
季荠向前走了半步，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仔细端详镜中的影像。
华丽，精致，还带着某种具有仪式感的美。
这身装束每一处细节都仿佛经过精心设计，哥特式的优雅与某种神圣感奇异地融合。
面前的美少女真的是她吗？真的是那个会在课堂上低头记笔，普普通通的季荠？
镜中的少女眨了眨紫金色的眼睛。季荠也眨了眨眼。一种微妙的连接感建立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额前的光纹。
微凉的触感，带着能量的轻微脉动。身后摇曳的光带随着她的心念舒缓地摆动，洒落的光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几粒落在她的肩头，很快隐没。
季荠对着镜子，很轻、很轻地弯起嘴角。
哪个女孩不曾幻想过变成魔法少女呢？
光芒如同潮水般无声褪去。睡衣柔软的触感重新贴合皮肤，长发恢复原本的颜色，瞳孔倒映出台灯温暖的光点。
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有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尚未完全平息的呼吸。
她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第二天，天空带着灰调的蓝，云层很薄。
阳光不算烈，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季荠握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根据牛二可知f=ma，所以……”
“季荠？”同桌用笔帽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老师看你呢。”
季荠倏然回神，抬起头。讲台上，物理老师的视线刚从她身上移开，继续讲解着例题。
她赶紧低下头，在练习册上假装写下几个步骤。
……
整整一天，季荠都过得心不在焉。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季荠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书包，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向了另一条路，走向那个昨晚离开时约定的街角。
“洛璃大人，您在吗?”
空气中泛起熟悉的、细微的金色涟漪，一道裂缝悄然展开。季荠一步踏入。
银辉笼罩的圆形大厅安静地迎接她。
穹顶星云流转，暗银色的圆桌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朦胧的光源。
洛璃已经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厚书。她抬起头，银色的发丝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来了。”洛璃合上书，书页合拢时没有发出声音。
“嗯。”季荠走到昨晚自己坐过的那把高背椅旁，“我……昨天回去后，又试了一次。变身。”
洛璃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很顺利。但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您。”季荠看向她，目光里有困惑，也有急于得到解答的迫切。
“这力量该怎么运用？我怎样知道它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还有，昨天那个怪物，它算是什么级别？以后还会遇到更强的吗？”
问题一股脑地涌出来。一天的思绪纷乱，此刻找到了出口。
洛璃安静地听着，等季荠停下，她才开口，声音在大厅显得十分清晰。
“你的潜力本身并非具体的力量，而是一种可能性，能与你的灵魂特质共鸣的概念雏形。”
“我做的事情，是将这个概念从沉睡中唤醒，并为你锚定了一个成长的框架。”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几点金色的光尘悬浮起来，缓缓旋转，构成一个简单的、几层叠加的圆环虚影。
“嗯，你可以将成长的过程粗略理解成登神之梯。”
洛璃指着最内层的光环，“最初是共鸣。就像你现在，概念苏醒，与你初步融合，赋予你基础的超常素质，并显化出最表层的特征——就是你那身武装。
这个阶段，力量是朦胧的，不够稳定，而且也不知道具体属于你的概念能力是什么。”
“啊嘞?”听到这里季荠懵了，“等等等等，我怎么就要成神了”
“呵呵。”洛璃轻笑一声，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好歹我也算是一个神明的，我没和你说过吗？”
“原来洛璃大人是神明吗？”
看到洛璃微微颔首，季荠显得十分激动：“原来神明真的存在啊！”
季荠说着忽然凑到主位上去，离洛璃很近。
“那我做您的信徒好不好?”
洛璃不是很适应季荠离她这么近。看着眼神好像发着光的季荠，她身子微仰，向后退了半步。
“好了别闹了，开玩笑要适度。”
“咳咳。好了回到正题。”
洛璃把脸往旁边侧了侧，避免让季荠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的手指移到最外层，那光环最为明亮。
“因为目前我对于这条道路还不够完善，我只能展示我对于这条路最终的设想。
最后阶段，概念与你完全合一，不再需要刻意维持变身形态也能随时调用其全部威能，甚至能以自身理解，对概念进行诠释。
那时，你便不再仅仅是概念的承载者，在某种意义上，你即是那份概念在现实位面的化身。”
洛璃收起光尘，看向若有所思的季荠。
“至于昨天你消灭的东西，在诡异之中，只能算是最底层的‘游荡者’或‘啃噬者’，凭借本能行动，力量有限。但随着晶壁裂缝扩大，更麻烦的东西会出现。它们可能会变的更加的狡诈，还有特殊的能力。”
“提问！”
季荠举起手看向洛璃，“为什么变身之后服饰会变的那么……华丽啊？”
聊到这里，洛璃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因为我是从人们对魔法少女的概念中诞生的……所以由我引发的奇迹都会结合一些魔法少女的元素。”
“不过你放心，这些服饰的防御力绝对是杠杠的。”
季荠若有所思。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熟悉这份共鸣的力量，然后……寻找碎片？”
“不错。”洛璃点头，“碎片的寻找不用很费心，因为那些大多都在诡异的肚子里，你只需要击败那些跨过晶壁的诡异就有可能找到对应的规则碎片。”
“我们得尽快。”
“我们的时间，”她银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可能并不那么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