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荠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耳根有些发热。
这种直白的肯定从眼前这个总是神情淡淡的银发少女口中说出时，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嗯，可能是雀跃吧。
她垂下眼，掩饰性地揉了揉还有些刺痛的右手关节，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洛璃似乎没在意她这点不自在，目光已转向这个属于她的空间。
如果以后还要继续招人的话，那么这里就不太适合这样布局。
“那么就稍微改一下吧。”
洛璃眼中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再次亮起。
紧接着，房间的边界开始模糊、融化。墙壁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漾开波纹，向四周无声退去。
木质地板以洛璃所站之处为中心，泛起柔和的金色涟漪，向四周扩展。原本局促的房间迅速变得开阔。
季荠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脚下地毯的触感未变，但视野所及已截然不同。星光灯的光晕被收拢，悬浮于正在成型的空间穹顶，化作一片朦胧的、仿佛星云般缓缓旋转的光源，洒下均匀而柔和的银辉。
房间中央，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一圈环状的浅台。浅台中央，一张宽大的圆桌从地面生长而出。
桌面的材质非木非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银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微光。
围绕着圆桌，几把高背椅同样自地面塑形而成，椅背线条简洁利落，带有某种庄重的弧度。
四周的墙壁最终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深邃的、近乎夜空般的墨蓝色，上面隐约有极淡的、流沙似的金色纹路缓慢蜿蜒，如同呼吸。
原本的书桌、床铺等私人物品被推移到了这个圆形大厅的一侧，靠在一面墙后，隔出了一个休息区域。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静、清冽，带着一种图书馆或古老殿堂特有的宁静气息。
季荠站在一把高背椅旁，手指下意识地抚过冰凉的椅背。
她看向洛璃。银发少女独自立于圆桌主位前，仰头望着穹顶模拟出的星云，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季荠忽然觉得，此刻的洛璃身上那份与她外貌不符的疏离感和疲惫感，似乎更深了。
改造这个空间对她而言似乎并不费力，但季荠莫名觉得，洛璃心中的负担很重。
“暂时先这样。”洛璃收回目光，看向季荠，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据点。圆桌旁的位置，会有新的同伴加入。”
她的视线扫过季荠破损的衣袖和沾着污渍的鞋面。
“回去吧。你的家人该担心了。”洛璃伸出手，手指轻轻划过季荠的衣袖。
点点光芒浮现，季荠的衣服恢复原样。
季荠这才猛然惊觉时间。
她看了看自己完整的衣服，匆忙点头，洛璃已为她打开了通往她家附近街道的裂缝。
踏入裂缝前，季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银辉笼罩的圆形大厅里，洛璃独自站在巨大的圆桌旁，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然后光晕吞没了她的视线。
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晚风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暖。
季荠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心跳因为奔跑和残留的激动而有些快。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播放着夜间新闻的背景音。
“小荠？今天怎么晚了些？”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她脸上有关切，但并无太多责备。
季荠放下书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嗯……放学后有点事，耽误了。”
“什么事呀？吃饭了吗？”母亲走过来，伸手习惯性地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和同学学习去了，稍微晚了点。”
“学习也要注意安全呀。”母亲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饭还热在锅里，快去洗手吃饭。”
“嗯，谢谢妈妈。”季荠松了口气，心底却涌上一些复杂的思绪。
就在不到一小时前，她还在一条弥漫着腐臭的巷子里，与来自世界之外的怪物搏斗。
这让季荠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端着温热的饭菜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着。
味道和往常一样，是她吃了十几年的家常味道。手臂被触须擦过的地方，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但是在体内游走的那股力量却让她明白刚才根本没有做梦。
母亲坐在对面，嘴里念叨着学习也要适当，季荠也该要放松一些……
季荠安静地吃着饭，听着母亲的絮语。
窗外是沉静的夜色，偶尔有车灯的光晕滑过窗帘。
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平静。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世界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改变，现在的她已经踏入了世界的另一侧之中。
碗里的饭菜见了底。季荠放下筷子，对母亲说：“妈，我吃好了。明天……明天放学后我可能也会晚点回来。”
母亲抬起头，有些疑惑：“又要讨论学习？”
“……嗯。”季荠垂下眼睫，收拾碗筷，“有些功课，想弄明白。”
“别弄太晚，注意安全。”母亲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又低头洗刷手中的碗筷。
季荠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看着清澈的水流冲刷过瓷碗，指尖感受着微凉的温度。
她明天会再去那个已然不同的银色大厅。
……
穹顶的星云无声流转，洒下的银辉在光洁的桌面上流淌，映出洛璃清晰的倒影。
阴影从高耸的椅背边缘滑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她微抿的嘴唇。
她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水汽痕迹。
“太快了。”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是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晶壁的脆弱程度，可能比她所想最坏的情形还要严重。
今晚消灭的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垃圾，就像是一粒穿过筛眼的沙粒。
但沙粒之后，会不会是细流？细流之后，会不会是洪涛？幻想位面那些强大的存在，在溃败前用最后力量筑起的晶壁，究竟还能支撑多久？几年？几个月？还是……几周？
洛璃闭上眼，试图更清晰地感知这个世界的状态。
作为【奇迹】概念的转世，她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
片刻之后洛璃有些焦躁地睁开眼：“啧，已经这么衰败了吗。”
洛璃银色的眸子倒映着穹顶缓慢旋转的星云光晕，眼底深处一片沉凝。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得加快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