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澪奈近乎疯狂地否定这个恐怖的答案，可岚姐刚才的那番话却纠缠不休，毫无怜悯地往耳朵里面涌。
开玩笑的吧？做事怎么可能做那么绝，明明父母都在，她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家里怎么可能没她的位置呢？
“那这个房间…这个地方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程澪奈紧张地攥着裙角，手指颤得不停，结结巴巴地话都快要说不清楚。
我怎么可能被父母忘记？！！
之前找的那些女朋友，还有那些在网上的网友，甚至连塔芙洛都一直记恨着她，怎么可能就父母和岚姐把她忘了？
岚姐摇头，“很抱歉，这种事情涉嫌隐私，恕我不言。”
“不…不！你必须给我说！这■■是命令！！”
程澪奈恼羞成怒冲岚姐爆着粗口，情绪上头的她再维持不住营造出来的形象，彻底暴露本性。
区区一个女佣而已，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
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强烈的怒火，眼前一黑，脚步踉呛着就要倒，身上的链子发出碰撞的声音。
岚姐连忙扶住她摇晃着的身子。
“你怎么…”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岚姐一怔，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
记忆却是一片空白，丝毫没有关于这段的记忆。
岚姐无奈地哀叹：
“好吧，我说。”
并不是她动了感情，而是再不说的话，这个小萝莉可能就要活活气死过去了。
她就一打工的，可担不起人命。
“两年前，夫人和老爷雇了几个人，把里面的东西搬出去了，所以就当成杂物间用。”
“为什么搬出去？！”
“因为…抱歉，我也忘了，但那些东西搬到了对面的房间。”
程澪奈感到一丝希望。
就知道是这样，就知道该这样！
她的家人怎么可能把她忘了，这一定给她留的惊喜，只是看她没来才一直没告知而已。
幻想着自己以男人的姿态回家，发现父母给他准备了套新房子，程澪奈冰冷的心里又亮起一根火柴。
她激动地大喊：“带我去！快点带我去！！”
“是是是，你别激动，我这就带你去！”
岚姐搀扶着她出门，声音都温柔了些许。
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她再也睁不开眼。
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借着那么虚弱的身体命令人的。
打开门对面的屋子，里面的布置几乎与上一间一致，里面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唯独少了生活的气息。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她财大气粗的父母给她买的新房子！
程澪奈步履蹒跚地走到卧室前，踮着脚尖，颤颤巍巍地打开门。
卧室里的一切都是往日的模样，甚至床上还放着几个抱枕，上面印着她喜欢的二次元人物。
这就是她的房间。
她兴奋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
“不知道。”
十分果断地回答，岚姐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
是认知改变，针对她最亲密的认知改变。
“该死…该死！”程澪奈生气地跺脚，“这个臭■■，老子要■■让你碎尸万段！！”
那个女仆契约，并没有直接抹去她过去的存在，而是通过一个新的身份将她与“程予顷”独立出来，并且别出心裁地改变亲人们对她的认知。
心里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居然做得那么绝。
玄关的方向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岚，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是在打扫吗？”
“妈！”
程澪奈委屈巴巴跑到玄关。
不会错的，这个声音就是她的老妈。
母亲与其他人都不一样，虽然年龄大了，却依旧保持年轻的心态，整体气质给人的感觉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保养得也不错，年近50，却丝毫看不出老。
“你刚刚叫我什么？”
母亲明显被这陌生的认亲愣住了，指着这个灰毛萝莉，向岚姐问道：“小岚，她是谁？”
“夫人，她原本说要应聘女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估计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想找个地方躲躲。”
“不！才不是这样的！妈，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但程予顷您总知道吧？您的儿子，您总不能连这个都忘了吧？！”
“都是那个■子！都是那个叫林熙澪的狗东西，就是她把我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竭尽全力地大吼，几乎用尽了程澪奈全部力气。
“是吗？可我没有过儿子。”
“？！”
抬眸看向母亲，熟悉亲切的模样却令她陌生。
那抹微笑是对陌生人的温柔，丝毫看不出一丝母亲的感觉。
母亲仿佛和她有一层隔阂。
残酷的现实将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希望赶尽杀绝，万念俱灰的绝望感几乎将她压垮。
程澪奈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前倾，粉唇轻微发抖，泪珠划过惨白的脸蛋。
是绝对的认知改变，虽然没抹除她的过去，却彻底修改了亲人们的记忆。
“您…您真的记不起来您还有个儿子，记不起程予顷，记不起来我了吗？”
“小妹妹，别哭了，以后不要道听途说那些谣言哦。”
母亲温柔地蹲下身子，关心地帮忙抹着眼泪，明明是柔和的笑容却让程澪奈悲痛欲绝。
“虽然没见过你，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熟悉…不过，阿姨真的不记得，自己有个孩子呢。”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来，小妹妹，拿着，就当是阿姨的一点心意，早些回家吧。”
“我不要钱…”
躲开母亲的手，程澪奈紧咬上唇，抽噎着抹去滚热的泪珠，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前。
她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我这就走，打扰了。”
用为数不多的力气关上了门。
“轰隆！”
雨又大了一些，耀眼的电光映在她的脸上，却像万雷轰顶，击碎她脆弱的心智。
“妈，呜呜……”
身体宛如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往楼梯间走。
家回不了，还能去哪呢？
双腿颤抖着踩下台阶，落了个空，娇躯不由自主地前倾。
无所谓了…
程澪奈闭上眼睛，祈祷着摔得更猛烈一些。
最好是足以致死的痛。
黑暗中伸出一只湿润手，揪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上面拉。
“你这是想死吗？”声音冰冷如冰，再熟悉不过。
“林熙澪……”
“跟我走。”林熙澪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全身几乎湿透了，凌乱头发滴滴答答地落着水，不停地吸着粗气，手上拿着一把湿答答的小伞。
“我不要！”
挣扎着想要推搡开，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根本不允许这样做。
“走！”
完全忽视她的话，林熙澪生拉硬拽着下台阶。
不太清楚她是怎么来的，即使手无缚鸡之力，程澪奈仍竭尽全力做着抵抗。
“去你■的！老子不可能再听你一句话！”
“你这个混蛋，畜生不如的东西！你把我的人生毁了！你知不知道！！”
“……”
“不说话是吧？啊？！有本事电我啊！把我电死得了！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个混账东西别拿那套吓我！”
积蓄已久的愤怒犹如火山喷发，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被她像背书一样脱口而出。
她想拉着林熙澪一起在楼梯上狠狠摔个底朝天，要死就一起死，这个贱■子根本就不配活着！
奈何力量太弱，挣扎着被拉到门外。
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寒洌的秋风像刀子一样划着细腻的肌肤。
像是要戳进她残破不堪的精神。
林熙澪将伞塞给她，“拿着。”
“去你的！老子才不给你撑伞！”
程澪奈重重把伞砸到地上。
“我是让你给自己撑伞！”
用手帮忙挡着雨水，林熙澪弯腰捡起伞，抖落着上面的水，撑开遮住程澪奈的身躯。
伞只能一个人用。
这把伞很大，足以遮住她娇弱的身躯
这把伞很小，难以抵挡悲痛的雨，漏入她崩溃的心房。
悲伤与寒冷一同侵袭，疲泪交加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雨泊里。
林熙澪挽起柔弱的柳腰，将程澪奈轻轻抱起。
伞这下可以遮住她们两个了。
林熙澪眼角划过晶莹剔透的泪珠，惭愧地看着这个怀里可怜的小家伙。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