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隼大人，他们已经离开了。行程不知。”
丁怀梦将探查法器收回，向戴着鹰嘴面具的男人汇报。
“那个凌瑶是谁？你们有印象吗？”
玄隼咬着一根狗尾巴草，语气随意地问道。
巡妖第762小队全体24名成员面面相觑，随后缓缓摇头。
他们不懂玄隼大人突然提起这名女修作甚。
“一群弱智。”
玄隼翻了个白眼，甩出一张通缉令。
其上画像，赫然与凌瑶有八分乃至九分的相似！
“他妈的你们之前到底是巡查哪片区域的？这种筑基期的小妖凭什么能逃过你们的巡查？！”
玄隼一脚踩在通缉令上，呸出狗尾巴草，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蛟龙族仅存幼苗之二，未化形幼体蛟龙，妖气驳杂但血脉不弱，三个月前从南荒妖域潜入禹贡洲昭王朝境内，沿途袭杀过路散修七十三人，吞食凡人村落牲畜两百六十九头，惊扰三州边境，致使凡人王朝动乱不安。通缉令贴了两个月，赏金八千上品灵石。”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巨斧砍在人心上，“而你们，追了她整整二十三天——从澜沧江追到栖霞岭，从栖霞岭追到莫愁山——最后告诉我他娘的‘追·丢·了’？”
玄隼突然俯身，鹰嘴面具几乎抵到站在最前面的丁怀梦额前，“丁怀梦，你告诉我，凭什么一只筑基期的小妖，能在你们二十四人、四十八只眼睛之下，堂而皇之地穿过禹贡洲，溜进云梦州最繁华的琉璃谷附近？还他妈明目张胆地在琉璃谷门前跟长生苏家千金打了一架？”
鹰嘴尖锐，好似利刃般将丁怀梦额尖划破一层皮。
她嘴唇翕动，但却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别告诉我因为你们要陪老子来巡查这个狗屁任务！”
玄隼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仿佛鹰啸撕裂空气。
他猛地抬手，竖起食指，挨个点过每个装鹌鹑的小队成员胸口，“日出出发，日落扎营，遇到村落按规章询问，看见痕迹按手册记录……真是好他妈的一个标准化的走流程啊！”
在点到吕文博的时候，玄隼忽然语气变柔，“来，吕大个，你跟我讲讲，妖族会按你的规章制度跑吗？别害怕，大胆点，说出来。”
“……不会。”
吕文博身为762小队队长，现在身上的压力比其他成员可要大的多。
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十指都在发抖。
“老子难道没教过你们吗？！”
玄隼闻言，一把扯下脸上的鹰嘴面具，露出底下那张疤痕纵横、戾气逼人的脸，眼里淬着火，“‘妖不通人性，但通杀性’！它们闻得到你身上的懒散味，听得懂你阵法里的敷衍声！你们布探查阵的时候，是不是连‘三重交替预警’都省了？是不是觉得中三洲太平久了，妖族也学会他妈的‘三从四德’、开始讲‘四书五经’了？！”
云梦州湿气严重，放晴实乃罕见。如今又回到乌云密布的时候，雷声翻涌，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同样惨白的小队成员们的脸。
玄隼忽然笑了。
“行啊，真行……你们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负责？没伤人没放水，按章程走完了每一步？”
玄隼弯腰捡起通缉令，轻轻弹了弹上面的鞋印，“那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个叫凌瑶的，在来云梦州的路上，杀了昭王朝国库的看守护卫，还杀了两名丹霞宗的女弟子，被放跑的那名是丹霞宗六长老亲传，如果没有护体法器，尸体这会儿都凉透了。”
寂静。
如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会蠢到上前质问玄隼这些消息来源为何，为什么他明明也是后知后觉才了解到滞涩情报的，却能理直气壮地辱骂他们，因为他们清楚，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全部来自于他们这二十四名“一线巡查者”的失职。
他们的任务，是“发现并拦截”，依赖的是现场观察、实时反应。在已有通缉令和诸多情报的前提下，本应通过专业手段持续获取情报并缉捕，却让目标穿越数州进入核心区域，根本在于工作态度敷衍、流程执行打折，而非客观条件限制。
而玄隼负责的是整体指挥、资源调配、情报汇总，他得知的是凌瑶离开小队视线后犯下的新罪行，属于情报网络的常规信息延迟，非他本人侦查失误。
一言以蔽之，如果762小队当初抓到了凌瑶，后续的一切就都没有任何发生的可能。
所以玄隼该骂。
就算是把他们762小队吊起来打，那也是“追责”的合情合理。
玄隼呼出一口气，声音变低，却更沉、更重，像是压在每一个人的脊梁骨上。
“巡妖司铁律第一条是什么？——‘护生民，斩祸源’。告诉我，你们护了什么？又斩了什么？”
他重新戴上面具，语气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从今天起，762小队全体降为‘观察期’，功勋点扣三百，三年内不得接甲级以上任务。”
有初出茅庐的新人想要争辩什么，却被吕文博和丁怀梦两个眼神给钉了回去。
这个时候敢触玄隼的眉头？那不是找死吗？
巡妖司每年都会死很多人，因上下级关系而死的不多，却也并不代表不存在。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斩妖”，几乎全是在前线作战，一旦小队出现异心，就很容易造成整个团队都负担不起的重大战略失误。
“不服气就对了。我也没兴趣让你们像侍女一样对我服服帖帖。”
玄隼转身，背对众人，“但是请你们记住，你们每省一道阵法、每漏一缕妖气、每慢一刻追索，都会让下一个村子多声哭喊，让下一个地区多具尸体。巡妖司可以有傻*，可以有莽夫，但却绝不容许偷奸耍滑的‘小聪明’。”
“都给老子滚回总部重写巡查报告！把凌瑶接下来三个月所有可能途经之地全给我标出来——标错一处，再加三年。这两个妖族接下来全权由我负责，你们自己回去反思吧。”
……
……
“小九，这通缉令上画的人是你吗？”
石子站在将整个人都裹在披风中的凌瑶身后，从城墙上撕下一张通缉令，好奇地问道。
“……是我。”
凌瑶沉默半晌，沙哑着声音开口，“但上面的恶行不是我做的。我们蛟龙一族并无嗜杀本性，只是龙族想把我们灭族，于是给我和……那个怪物，强加了罪名。妖族那边我暂时回不去，因为会被龙族逮捕，所以只能在人族这边苟活，跟巡妖司玩捉迷藏。”
石子一惊。
“最明显的情况就是这些新增的犯罪记录。”
凌瑶伸出食指，指向通缉令上的一行字，“石子，我们是一起从翠微乡离开的。沿途我确实打晕了几个修士，抢了他们的法器，但我谁也没杀。这点你是亲眼所见。”
“嘶——”
石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真的。
她虽然才跟在凌瑶身边没几天，但也看得出来，小九固然有时候比较偏执，可本心其实不坏，至少没到“罄竹难书”、“罪无可恕”的地步。
甚至就连她的偏执，也有迹可循。只有在提到那个叫“云珩”的男人的时候，凌瑶才会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其他时候还是蛮正常的。
“换言之，人族这边……有‘鬼’？”
石子斟酌着最近新学的词语。
“一半一半吧。既有人族高层，也有龙族参与。”
凌瑶揉着眉心，似乎觉得有点头疼，“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那些人的名字我都记着。我会一个一个地找上门，然后把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杀死。”
前世云珩求婚没有用戒指，而是一份名单，一枚副作用极大但能迅速提升修为的九纹丹药，和一件只攻不防、极其凌厉、却也极其易碎的进攻型法器。
他说：打不过就跑，我会在你后方二十步的位置等你。
而也正是在那时，凌瑶下定决心要跟云珩厮守一辈子。
可……
“小九？小九！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凌瑶忽然感觉头痛欲裂，两眼一翻，竟当场晕厥了过去。
如果这次我再杀过去……
云珩，你还会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