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过神时，她们在一处已经废弃了的楼层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希尔薇收回紧牵着的手，摘掉兜帽。
“跟我来。”
她说着，自顾自地走上阶梯，可是刚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犹豫着，转头看向莳萝，再次确定似地问道。
“先说好，莳萝大人要信守承诺。”
“知道了。”
得到肯定得回应，希尔薇这才带着她走上楼层……
………
入眼的是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摆放着简单的家具……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腐朽的橱柜，和房间角落，同时也是窗前的白单床。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霉菌的气味，夹杂着略微略微的血香。
月辉从窗外倾洒，朦胧的银色光晕，照耀在床上坐起的一个修长单薄的身影上，为其笼罩上一层唯美的静谧。
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看向窗外的景色，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在月光下衬得几乎透明。
而那一头散发着和月辉几乎相同光泽的银色长发，都无不像莳萝证明着她这一路上内心所猜测的，最为荒谬，也是最有可能的事实。
这个孩子……竟然真的藏匿着一只吸血鬼。
“卡斯雅大人，抱歉打扰你的休息……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几秒钟的沉寂，那血族并未回应，甚至都没扭过头看她一眼。
希尔薇似是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位是莳萝大人，来自城外，她正遭遇了血族的追捕，身负重伤，需要一处安全的地方暂避，可能会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
卡斯雅还是没有说话。。
莳萝眉头蹙起，对于这种完全无视她人的态度感到有些恼火，她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床上的那道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慢地转过头，那张被银辉笼罩的清冷，绝美的面孔展露，那双沉静黯淡的血眸看向自己。
而当莳萝看清她的面孔时，她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卡斯雅……
卡茜娅？
卡茜娅·绯罗妮娅？！！！
那个前血族女王？！
不会错的……她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在她还在人类的幸存区接受教育的时候，她就无数次地从「大清洗」后保留下来的那些照片，录像，或是从那些幸存者冒着生命危险带回的，模糊却珍贵的影像资料里，见过这张脸！
苍白，美丽，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与残酷。
那是前血族女王……卡茜娅·绯罗妮娅！
那个在几年前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传说已被新的血族女王推翻，陨落，却又始终未曾被找到尸骸的旧日统治者？！
她怎么会在这里？！隐居在这样一处破败的废墟？这个孩子难道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莳萝的指尖冰凉，冷汗直冒，那只颤抖的手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拔匕首，尽管她知道，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是那个消失的血族女王，那么她一切地抵抗都完全是徒劳。
卡斯雅，或者说卡茜娅的目光在莳萝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随你。”
她只是淡漠地撂下一句话，随后便再次扭过头，继续无神地看向外面的世界。
希尔薇似乎松了口气，她转向莳萝，用眼神示意她保持安静，然后轻轻拉她到房间另一侧的角落。
直到在堆着旧布料的角落坐了下来，莳萝依旧是不敢放下警惕，她的全身紧绷着，眼神死死地盯着床上的那道身影。
和屠杀百万的曾经的血族女王共处一室……太荒谬了。
“莳萝大人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希尔薇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却被莳萝拽住了衣角。
“你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低沉地质问着，声音微微发颤。
希尔薇却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我知道莳萝大人可能接受不了和血族共处一室，但是希尔薇向您保证，卡斯雅大人不会伤害你的……大概。”
“大概？！她可是卡茜...”
「咚咚——」
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寒意瞬间侵袭她的全身，让口中的话语卡在了嗓子里。
莳萝扭头看去，发现卡茜娅正侧着脸瞪着自己，那猩红的眼眸在阴暗中散发着诡异的暗芒，像是在警告着她。
她顿了半晌，才吞咽着说了一句。
“没……没什么……”
希尔薇虽心有困惑，但还是微微躬身，转身，来到了卡斯雅的身边。
“卡斯雅大人。”
“……”
“希尔薇今天晚上……有些事情，应该来不了了，我现在为您提前准备血食。”
说着，她撸起袖子，解开缠绕着绷带的手臂，莳萝看到了，那纤细苍白的肌肤上，布满无数狰狞的伤口，有的甚至现在还未完全愈合，留下一道道疤痕。
她拿起匕首，刚想割裂血肉，却只听卡斯雅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
“……”
希尔薇的动作，顿住了。
她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垂下眼帘，避开了卡斯雅依旧望着窗外的侧脸。
这一切都落入了莳萝眼中，那个小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表情变化，与她之前在希尔薇脸上看到的任何平静，伪装或坚定都不同。
她竟是有些……失落？
然而，窗边的卡斯雅对此毫无所觉，那双血色的眼眸仍空洞地映着窗外永恒的夜色。
几秒钟的沉默，少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希尔薇知道了。”
她再次看向莳萝。
“那么，我就先走了。”
希尔薇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瘦小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单薄，莳萝看着她，神色复杂，那句问话堵在喉咙里，还是说了出来。
“你...真的要去吗？”
她知道希尔薇要去哪里。
那个名为乌提亚·诺蒂乌斯的，残忍的牢笼之中。
希尔薇的动作停顿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僵硬了一下。
“……嗯，无论前面有什么，希尔薇都是要去的，因为...”她轻声回应着。
紧接着，转过身，那张麻木的面容上，绽放出了一个空洞的笑容。
“这就是，希尔薇的生存方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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