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少女平稳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消失，片死寂之间，似是让这里变得更加黑暗，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提供着微弱而昏沉的光晕。
莳萝强撑着身子，忍着浑身的剧痛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看向那自始至终都在床上坐着的卡茜娅，眼神中的警惕和敌意不曾散去分毫。
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地唤出了一个名讳。
“卡茜娅……「肃清女王」卡茜娅·绯罗妮娅，是你吧。”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
莳萝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窗边，银发血族的背影纹丝不动，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在她身上，她甚至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一双沉静的血眸看向外面，似是想找到些什么。
莳萝紧咬着牙，继续用着充满敌意的愤恨的语气说道。
“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不...只要是个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会认错！曾经的血族女王！发动大清洗屠杀无数人类，致使整个世界变成这般支离破碎模样的罪魁祸首！”
她的心脏因恐惧和激动而剧烈跳动着，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个曾经令人谈之色变的，文明的毁灭者。
“几年前，他们说曾经的女王卡茜娅，被新的血族女王击败，割掉了头颅，将血肉捣碎喂给了外面的吸血兽...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莳萝的声音因亢奋的情绪而微微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压抑的愤怒。
“你躲在这儿！像个……像个阴暗的老鼠一样！躲藏在这片黑暗之中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表情因愤怒而扭曲。
“你怎么敢？！”她嘶声低吼，声音在破败的房间中回荡。
“你怎么敢还活着？！怎么呼吸着这片被你玷污的空气？！”
然而，面对这般激烈的质问，回应她的，依旧是无边的死寂。
卡茜娅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可她空洞的血眸，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微微散发亮光。
倒映在瞳孔之上的，是希尔薇的身影……她刚刚走下楼，来回观察着，好像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她戴上斗篷，快速离开了这里。
朝着西城的一个方向前进...
卡茜娅的眼睛，不自觉跟随着下面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拐角，她才闭上眼睛，收回了视线。
看向了莳萝那张扭曲的面孔。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清冷而漠然。
“我……”莳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所有的愤怒控诉都堵在了那里，对方那近乎诡异的平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卡茜娅没有再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希尔薇消失的方向。
“她很吵，但你……更吵。”
“现在……带着你们人类那些无用的情感，待在你的角落，慢慢腐烂……不要打扰我。”
………………
很多时候，很多次，每当希尔薇路过那些血族的住所时，她的内心都会忍不住感到羡慕和希冀。
温暖……宽敞……
如果妮娅她们能够住进这些房子该有多好。
不需要再挤在一张坚硬的石床上，不需要再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而彼此推让，不需要在永夜城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可以安心合眼的地方。
一座精致房屋的门前，希尔薇呆立在那里，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随即伸出手，在木门上轻扣了几下。
「咚咚咚……」
屋内，没有动静。
正当希尔薇打算再次扣响时，她听见了，门后传来一阵沉闷细微的脚步，好像是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响动。
「咔嚓...」
当门刚刚敞开，还不足以窥见屋内来人时，一股浓郁的，让人头晕目眩的乌提亚的体香率先袭来，夹杂着所有血族身上都不曾散去的，淡淡的血香。
“乌提亚大人，希尔薇...来了。”
门扉被完全拉开。
乌提亚倚在门框上，仅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睡袍，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苍白细腻的肌肤。
她银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血色的眼眸在室内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潭。
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一丝靥足与懒，上下打量着门口低眉顺眼的希尔薇。
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体香混合着新鲜血液的淡淡铁锈味，几乎要将希尔薇淹没。
“啊啦~没想到你真的敢来呢。”乌提亚的声音拖长了音调。
希尔薇表情麻木依旧，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乌提亚那炙热的眼神扫视着自己。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逗似得轻抚着希尔薇的脸颊。
她刻意放低声音，眼眸眯起，意味深长地问道。
“为什么要板着张脸呢，明明生的那么好看~也许学会笑一笑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也说不定哦。”
“……希尔薇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她不咸不淡地回道。
“是嘛，哼哼哼...知道姐姐叫你来是干什么吗？”
「……你想干什么脸上写得明明白白，还用得着再问一句。」
“……侍奉。”
这两个字从希尔薇嘴里吐出来，干涩、平板，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例行公事。
乌提亚的笑容加深了，血眸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
她没有直接对希尔薇的回答做出评判，而是再次放缓音调，问了一句。
“你在生气吗。”
希尔薇的指尖颤了一下，无意识地收紧，嘴上却是回道。
“没有。”
“说谎可不好哦，姐姐能够嗅得到，听得到……你那颗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和眼中的憎恨。”
“……”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但紧接着便又无力地松开。
“希尔薇，已经不会再「生气」了。”她的声音盛满了疲惫和悲哀。
乌提亚却是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
“嘛，虽然你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确实让姐姐欲罢不能，让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扒光，一点一点地「吃掉」，但是...”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今天姐姐找你来是有其他事哦。”
她转身，朝着屋里走去，头也不回地对着希尔薇勾了勾手指。
“进来吧，她们可是急坏了。”
“她……们？”
希尔薇面露疑惑，但还是跟着走进了屋子，前脚刚刚迈入，身后的门就自己诡异地关了上去，把永夜城的黑暗隔离在外。
乌提亚一只手掐着纤细的腰肢站在房间的中央，脸上带着若有若无地笑意，紧接着，她轻唤了一声。
“行了小家伙们，再不出来你的姐姐可真的该生气了。”
希尔薇更加困惑了。
“您在说什...”
她开口刚打算询问，身后，一个娇小的，柔软的身影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猛地扑在了她的身上。
一声熟悉的，稚嫩的，亦是激动无比的呼喊传来。
“希尔薇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