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紧咬着下唇,眼中流转着实质的愤怒与杀意,可却是那般无力。
希尔薇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问道。
“您认识她吗?”
“……她杀了我的同伴,而且,几乎是一瞬间我们便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乌提亚·诺蒂乌斯,那个女人的强大与恐怖她是亲身体验过的,这个该死的贵族,用着近乎于残酷,从容的手段,像是玩弄猎物一般地掠夺他们的生命。
甚至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希尔薇静静地看着莳萝那张混杂着愤怒,杀意,却又无可奈何的扭曲面庞,心底叹了一声。
“我知道这么说很不合时宜,但是……希尔薇还是要劝您一句,尽量,不要和她作对,被她盯上的猎物下场都很惨...”
她低垂着眼帘,声音低了下来,用着轻到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继续说了一句。
“就像……妮娅她们一样。”
莳萝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愤怒,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疲惫和冰冷的理智。
她必须要冷静……
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的可能,别说那个血监了,连普通的血族都没有对抗的可能。
她必须要先休整片刻,至少……至少也该等自己能够活动的时候,再出发去找探测器。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着周围昏暗的街道,最后落回希尔薇脸上。
“这里……有更隐蔽的地方吗?能让我暂时躲藏,直到伤好一些。”
“隐蔽的地方……”希尔薇低低地重复着,蹙起眉,像是在回忆思考着可能。
“这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永夜城的寒冷的夜风和绝望的血腥味,总能从你所无法窥见的缝隙中渗出……”
她说着,忽地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微亮,可随即又被犹豫和担忧所覆盖,她看向莳萝,好像在考量着什么。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地方哈。
但是……
莳萝看出了希尔薇那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催促道。
“有话就说。”
“……希尔薇知道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但你需要向希尔薇保证,不要对那里的其他人出手。”
莳萝眉头一皱,对于这种古怪的说法感到困惑不解。
她说的「其他人」,应该指的是躲藏在那里的,和她一样的血畜吧?
“我又不是那些该死的吸血鬼,不会对血畜下手的。”
“……”希尔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阵诡异的沉默。
她怔了一下,确认似地问道。
“你指的是血畜吧?”
依旧是没有回答,那双翠色的沉静眼眸倒映着莳萝狼狈的模样。
她开口,说道。
“您要先答应希尔薇,希尔薇才能带您去那里。”
……这孩子,明显像是隐瞒了什么。
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但很快就被莳萝立刻否决。
不可能。
看着希尔薇那双平静得近乎固执的翠眸,莳萝心头的烦躁和疑惑交织。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在这里猜谜。她猛地绷紧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凶狠而具威胁性,尽管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削弱了大部分气势。
“带我去。”她压低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否则我就...”
她顿了一下,紧盯着希尔薇,试图从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惧意或动摇。
然而,没有。
希尔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您会怎样。”她反问了一句,声音无喜无悲。
“在这里,杀掉希尔薇吗?”
“我……”莳萝一时语噎。
“就像那些血族折磨血畜一样,吸干鲜血,蹂躏身体,玩弄灵魂,直到在愉悦达到顶点时……残忍的,从容的,像是丢弃垃圾一样,剥夺希尔薇的一切。”
希尔薇的声音很轻,话语里没有恐惧,没有挑衅,只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待。
她微张着口,在希尔薇那越发空洞黯淡的眼瞳注视下,她刻意伪装出的凶狠,一点点从脸上脱落,露出了藏在之下的窘迫和不忍。
“我……不是那种人……”
是啊,莳萝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连站稳都困难,有什么资格去威胁一个能在那个贵族面前隐藏真实情绪,甚至试图周旋的人?
在这孩子的眼中,自己这故作凶狠的姿态,恐怕滑稽无比。
半晌,她才妥协似地回道。
“……我答应你。”
希尔薇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可那笑容和她的眼瞳一样空洞无力。
“希尔薇知道了。”
说罢,她自顾自地牵起莳萝的一只手。
“跟紧,我知道有条路可以避开巡逻的血族,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有事的。”
当她的指尖不容拒绝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指,肌肤顿时传来的冰凉,让得莳萝下意识瑟缩一下。
这孩子的手……竟然那么冰冷。
就像是整个娇小的身形,都在长时间生活于这座黑暗的城市之际,早已完全浸泡在这冰冷与绝望的黑夜之中。
她无意识地被希尔薇牵引着朝着一个又一个隐蔽的,难以被人察觉的小巷石缝中穿梭,她愣愣地看着前面那个矮了她快半个身子的女孩的侧脸。
苍白的面颊,好像自始至终都未曾展露半分的波动。
无论恐惧,激动,慌张,她都未看到过。
就好像...
就好像一只会动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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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之中。
“我已经……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你要遵守诺言,不能伤害我!”
被悬挂着男人恐惧地哀求,他浑身颤抖得剧烈,困锁的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眼前,克拉尔只是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当然,身为血族女王我怎么能失信呢……但是,我好像说了吧,只要你能回答我「想知道」的,我才会放了你吧?”
“什...什么意思。”男人怔怔地问着,惊恐的眸子倒映着克拉尔那张残忍的笑脸。
只听她不急不缓地说道。
“一开始,我问了你的名字,还记得吗?而你的回答则是……「我不想告诉你」。”
男人颤抖地更为剧烈,他张大嘴,刚想脱口而出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声音像是被掐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克拉尔依旧维持着那抹玩味的笑容,她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红唇前。
“嘘……”
“我说了哦,只要你能回答我「想知道」的’,可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呀……”
“……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所以,无论你现在想说什么,都已经是……无效答案了呢。”
“呃……咕……噗!”
男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他的眼球开始充血涨红,紧接着,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块,当即便没了动静。
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克拉尔脸上的笑容,逐渐被一股夹杂着愠怒的极致阴冷所覆盖。
她看着手中那个金属的针筒,血眸,闪烁着残忍而危险的暗芒。
“人类,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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