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第二轮表现太过亮眼,云珩清楚自己这个时候再装纯属无用,于是首次在林晓月前交卷。
最终的结果是林晓月30分满分,云珩26分稳居第二,陆仁贾21分排名第三。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都没有任何意见。
“你们仨跟我来,其余人请回吧。”
五十九席在将考核结果以玉简的方式传递给上层审核后,便让云珩等人随她进入巡妖司深处。
“正常来说,在评估结束后,你们三人便能顺利成为我司职员,但由于某些不可抗力……”
五十九席的眼神在云珩和林晓月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高层决定临时增加一场面试。”
五十九席轻微弹指,下一秒,三人所处环境便倏然变幻。
十二把高背椅无声显现,椅上之人皆着黑底银纹制服,面具覆脸。那些面具明显比玄隼的鹰嘴要高级,仿佛是面孔的延伸,兽纹随着呼吸自然明灭。
他们每个人的坐姿都异常怪异且独特,或蜷或躺,或蹲或酣,无一交谈,但却在三人现身之时齐齐射来视线,让人只是瞬间便觉不寒而栗,仿佛被十二种不同的无形力量桎梏。
七名渡劫巅峰,两名大乘前期,两名大乘中期,一名大乘后期。
从他们那分别对应十二生肖的面具便不难看出,此乃巡妖司前十二席,同时被称为修真界唯一能与四癫狂任一正面战斗的最强巡妖小队——“地支判官”。
至于为什么素来以“严苛到冷酷”为称的巡妖司会临时增添“面试”,云珩和林晓月都心知肚明。
巡妖司作为对抗妖族的最前线机构,其核心逻辑其实自始至终只有一条——怀疑与验证。
而无论是林晓月的“满分”,亦或是云珩第二轮超过满分的表现,都值得巡妖司高层仔细商榷,判断这究竟是天赋,还是某种伪装。
只能说苦了陆仁贾,不得不被两个怪物带着以筑基期修为直面十二位大能。
“从后往前吧。”
猪首面具的胖子哼哼两声,但他那肥大的身躯却不仅没有让人觉得可爱,反而因为那流着口水的漆黑嘴洞显得格外骇人,“别浪费时间,俺还急着回家吃饭呢。”
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如涟漪般扩散,霎时将云珩和林晓月隔绝在外。
五十九席早就离开了这个见鬼的是非之地,陆仁贾正在结界内眼冒金星地承受这十二个似人非人的怪物的“审讯”,云珩内心无波无澜,林晓月也没看出丝毫紧张。
“林道友,关于我先前问你的那个问题……”
云珩看陆仁贾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结束,于是便想着再次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当真不认识‘月无痕’吗?”
“……”
林晓月看向云珩,棕色眼眸一如初见时那般平静,“云公子和此人关系十分密切吗?为何那么执着于他?”
“算是故人吧。”
云珩微微一笑,“是我云游之时偶然认识的。他笛子吹的很好,酒量也极佳。可惜后来失了联络,恰巧今日在林道友身上感知到类似的气息,故而想着能不能打听点消息。”
“这样啊。”
林晓月点头,略微沉吟后,眼中泛起一丝好奇,提议道,“不过我确实不认识一个叫‘月无痕’的人。如果云公子能给出他的画像,让小女子观摩一番,或许能有所收获?”
云珩微怔。
他还以为林晓月会跟自己“踢皮球”,没想到她居然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建议。
其实有个更直接的办法,就是利用金手指“催眠”强制读取记忆。但一来这是巡妖司地界,眼前是十二个修真界顶级强者,云珩不想节外生枝;二来万一林晓月真是挚友亲朋,那样做便无异于背叛挚友信任,这会让云珩良心难安。
事实上,除了实在迫不得已,云珩真的很少用“催眠”,因为他始终坚持生灵自由,厌恶操控。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刚重生时、对江可可使用后会感到极为愧疚的原因。
“稍等。”
云珩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依着记忆将月无痕的画像呈现在林晓月眼前。
万年时光太长太长,完全足够他学习并学好许多东西。
理论上来说,一个画像其实并不能证明这就是某某某,因为许多修士都擅长易容与隐匿。但云、月二人向来不看重这些外在,始终以真面目视人。云珩确信,就算是年轻的月无痕,也一样如此。
“云公子的画技当真鬼斧神工。”
林晓月看着画中那面容清俊、剑眉星目的男子,心底忍不住偷笑。
没想到阿珩竟拿着我男相的模样到处寻人。可惜这张脸可是我参照古籍记载的“谪仙之姿”,对着水镜调整了无数遍才捏出来的得意之作,你又如何能凭空寻得呢?不过画得倒是有七八分神韵……看来那些年没白在你眼前晃悠。
她抬眸,眼角微弯地看向云珩,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可惜,若我曾有幸见过如此俊俏的画中人,想来印象理应极其深刻。”
接着,林晓月的棕色眸子中掠过一丝狡黠,“倒也不怕被公子嘲笑……小女子其实光是看画,就油然升起了一丝懵懂的情愫。所以,云公子,非常抱歉,我确实不认识你口中的‘月无痕’。”
云珩一愣。
恍然间,前世种种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
……
当时正值第二次域外天魔入侵结束,云珩和月无痕以渡劫期的实力合力战胜五名大乘期魔修,成为修真界远近闻名的“英雄豪杰”,于是从蓝岚那买了十斤酒曲,扬言不醉不归。
“这世上懂我那套歪理的,除了我家可可,也就你了。无痕兄,你若是个姑娘,我说不定真会心动。”
云珩如此感慨。
月无痕和他在战斗上的配合,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凌瑶和他的配合还要丝滑。后者有时还需要用眼神交流,但前者,却连交流都省略了,仿佛同时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种解法。
也难怪修真界有不少女修拿他俩当谈资,津津乐道至极。
月无痕垂眸饮酒,轻声说:“云兄你醉了。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且不说云兄你是有妇之夫,我亦没有断袖之癖,单说心上人,我也早有所属。所以,就算云兄你想,我也断然不可能陪你逍遥证道的。”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你要是断袖,我保准离得远远的,第一次见面就让可可拿狼牙棒敲你了。来,喝酒!”
“云兄你这酒量,当真是不及当年啊……”
……
……
云珩懂了。
如果没有猜错,林晓月,必然是月无痕的心上人!而他之所以没有听说过其名讳,便是林晓月因为意外提前身死,成了挚友心中所念却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虽说仍有诸多疑虑,比如改良阵法,比如否认相识,但这也很好解释——阵法没有看到原版,可能存在实际漏洞,只是理论设想十分先进;否认相识,则或许是月无痕做了什么让林晓月不开心的事,于是佯装不熟,这在年轻男女身上是很常见的情况。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旦确定林晓月的身份,许多东西就都能逻辑自洽地圆上去了。
而既然她是挚友的早逝白月光,那这重活一世,云珩便理应护其周全。
念及至此,云珩看向林晓月的眼神,也多了一分慈祥,忍不住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我明白了。”
这倒是给林晓月整的有些尴尬,似是想要后退半步,但又没做,无奈只能以左手轻轻按压右臂手腕,像是在心中默念“平常心”之类的。
云珩眨眼。
太像了……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月无痕也习惯用这个动作让自己放松。
不过他手上有一串七色石子制成的储物手链,而林晓月则没有。
那串手链也是云珩赠送的。当时云珩还调侃无痕兄真的跟女人似的,竟然喜欢这种艳丽的储物法器。
而考虑到林晓月毕竟是月无痕的心上人,后者模仿前者实属正常,云珩便也没有多想。
总不可能相处千余年的挚友其实是女性吧?退一步来说,就算月无痕当真是女扮男装,自己前世可是半步仙尊,又怎会看不出来?
云珩仅只在脑海里想象了不到三息挚友“惺惺作态”的样子,就觉得毛骨悚然。
简直比域外天魔还恐怖。
恰在此时,陆仁贾终于结束了让他险些吓尿的“面试”,两股战战地回到云珩和林晓月身边。
“下一个,云珩。”
几乎把自己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的子鼠十指交叠地置于下颌。他明明在说话,但却好像听不见呼吸声,连衣料摩擦声都没有一丝一毫,存在感稀薄如影。
隔音结界再开。
“请你描述,在此刻的感知中,这个房间里有‘几个’存在?不必计数,描述‘感觉’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