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艰难地走着，几乎是在拖着身体奋力挪动，她的身形踉跄，摇晃，只能靠紧抓墙壁才勉强稳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与血腥混杂的味道，死寂之中，只有莳萝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衣物摩擦狭窄墙壁的淅淅沥沥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永夜城永不停歇的寒风呼啸。
“哈……哈……哈……”
伤口更痛了……
莳萝低下头，拿开死死捂住伤口的手，发现刚刚包扎好的地方，再次渗出暗红的液体，浸透了那单薄的布条。
“该死...”
她咬牙暗骂一声，忍着疼痛，扶着墙壁继续艰难挤着石缝。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狭窄石缝的尽头，终于看到了那映着微光的出口，中央主城区的街道。
莳萝停了下来，扶着墙壁剧烈喘息，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摇晃地更加剧烈。
莳萝刚想探出石缝，一只脚尚未踏出阴影，不远处的街道上便传来了清晰的，皮靴踩踏石板路的声响。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向后缩回石缝深处，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屏住呼吸。
是巡逻的血族……
脚步声不疾不徐，缓慢接近，直到来到了石缝的不远处。
莳萝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可她的手刚刚移开，那渗血的伤口，便顺着早已浸透的布条，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外面的脚步，忽然停顿下来了。
「糟了！」
莳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是听到了滴血的声音，他是嗅到了自己鲜血血液的味道……
石缝外，短暂的寂静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直接朝着石缝入口而来！
莳萝握紧刀柄，脸色难看……被发现了，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或逃脱的可能。
就在那血族守卫即将要朝着石缝里一探究竟时。
“乌提亚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平静无波，卑微而稚嫩的声音，忽然靠近街道的方向响起。
是希尔薇？
紧接着，另一道妖娆而带着几分甜腻玩味的女性声音响起，与希尔薇那刻意放低的声线截然不同，她刻意意味深长地回道。
“当然是来找你的呢，小家伙……早上走得那么快，姐姐还没来得及和你搭上话呢。”
当这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时，莳萝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声音……不会错的...
就是她！！！
那个轻描淡写地就把她的小队给灭掉的那个该死贵族！！！
莳萝的眼瞳急剧张，神情被狂怒所笼罩覆盖，她的浑身颤抖地更加剧烈，那本来打算收回去的匕首，此刻已是直接展露半截寒刃。
只听，外面的对话仍在继续。
“找希尔薇，什么事。”
希尔薇的声音还是那般平静，可看着那个亲手杀死妮娅和琳拉她们的乌提亚，她的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无法控制地微微攥了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莳萝，她看到乌提亚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就走……
“你的态度还真是冷淡呢，这么漂亮的脸蛋，总是板着，多可惜。”
莳萝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死死盯住外面，那个叫乌提亚的高挑女人，正弯下腰，伸出手，苍白的指尖缓慢而轻佻地抚上希尔薇的脸颊，像是在欣赏着什么。
希尔薇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手玩弄，只有莳萝能看到，希尔薇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得那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愤怒的表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今天晚上，来姐姐的房间……姐姐有东西要让你看看。”
希尔薇听后，身体猛的一颤，翠色的眼眸骤缩，倒映着乌提亚那张令她作呕愤怒的笑脸。
她的妮娅，琳拉，和孩子们刚刚被杀掉！现在，她竟然趁着女王外出的时候想要继续玩弄自己？！
希尔薇……很生气。
“希尔薇，能拒绝吗。”
她尽量让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可是声音却是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可在莳萝的眼中，她以为希尔薇是在害怕……
乌提亚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血眸缓缓眯起。
她没有回答希尔薇，而是继续反问了一句。
“你很生气吗……因为我夺走了你所珍惜的那些小家伙，因为我夺走了你唯一在乎的东西？”
“不敢。”希尔薇低声回道。
“您是高贵的血族……希尔薇身为低贱的血畜，没有生气的资格，希尔薇只是不想再被主人惩罚了，仅些而已。”
“……看来你确定很生气呢，哼哼哼...”
她轻笑着，凑近绝美的面孔，粘稠甜腻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耳语着。
“今晚，就在你正常夜间侍奉女王的时间，到我的房间……当然我给你选择的权利，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不过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哦。”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希尔薇的肩膀，随即，血眸带着几分玩味地瞥了一眼石缝的方向，用着低沉而危险的语气撂下最后一句话。
“还有……不要再去乱捡一些「脏东西」了，那些家伙对你来说……可是比血族还有危险哦。”
说完，她也不再停留，扬长而去。
直到乌提亚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希尔薇，深深地，疲惫地舒出了一口气……连同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一同释放出来。
“可以出来了……莳萝大人。”
过了几秒，莳萝才缓慢地从石缝阴影中挪出，她目光先警惕地扫视空荡荡的街道，确认乌提亚真的离开，然后才落到希尔薇身上。
希尔薇背对着她，那挺直了许久的脊背此刻疲惫地弯了些许弧度，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被乌提亚触碰过，此刻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你认识那个家伙吗。”莳萝沙哑地问道。
希尔薇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莳萝，那张自始至终都沉静到毫无瑕疵的面孔，此刻却是出现了些许裂纹。
“乌提亚·诺蒂亚斯……是贵族，是血族女王的侍卫，也是「十六血监」之一。”
“十六血监……”莳萝一阵愕然，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是急切地追问了起来。
“是……管理其他圈养区的血监吗？！”
希尔薇点了点头。
“可是，她不去管理圈养区，为什么会被血族女王安排成侍卫？”莳萝困惑地问道。
而希尔薇，只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几个字。
“因为她很强……比一般的血监，还要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