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锈蚀的铁链被拉起,金属摩擦时发出的尖锐刺响,在潮湿黑暗的地牢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血水,霉菌,和绝望所混杂而成的恶臭气息。

几个血族从阶梯上走下,其中有一个身穿白色的贵族制服,她们却并未朝着地牢里面走去,而是站在两旁,低下头,神色恭敬地像是在迎接着什么,其中一人恭敬说道。

“女王殿下,被活捉的「老鼠」就在前面。”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而规律的鞋跟敲击石阶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自昏暗的阶梯上方传来。

两侧低首肃立的血族守卫,姿态更加恭谨,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

首先从黑暗中显现的,是摇曳的裙摆,之后,克拉尔那猩红的身影才缓缓从阴影中完全显露出来。

她眼神淡漠地看向前方。

只见牢笼之中,一个男人被粗重的黑色铁链悬吊在半空,冰冷的链条几乎要嵌入皮肉,身上纵横交错着狰狞恐怖的鞭痕和淤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污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肮脏的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克拉尔的眼中,没有仁慈,只是越发冰冷起来。

“把门打开。”她淡淡地命令道。

“是。”

那血族没有犹豫,拿出钥匙将牢房打开,随即便又垂首恭敬地站在了一旁。

她缓步上前,停在那残破男性的身前,与,猩红的裙摆拖曳在污秽的地面上,她却毫不在意。

“名字。” 她开口问了一声。

俘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又他费力地抬起头,用那只尚能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拉尔。

“……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

克拉尔听后,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戏谑残忍的笑容。

“很有精神嘛……我就喜欢你们人类这一点……明明脆弱得像虫子一样,却总爱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她微微歪头,血眸眯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血族都是傻子吧?人类那点小伎俩可笑又可悲……”

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身前的一缕银发,口中,用着嘲弄的口吻不急不缓地说着。

“突然对三个小规模的圈养区发动袭击转移注意力,以为我们乱了阵脚?会召集「十六血监者」着急地夺回来?然后悄悄地派那么多老鼠潜入我的其他圈养区偷东西?呵...”

克拉尔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用着近乎于怜悯的眼神再次看向那个人类。

“真是低劣的手段呢,和你们人类还真符合。”

男人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尽管他立刻咬紧牙关,试图用脸上那残余的倔强和愤怒来掩盖,可他那颤抖的眼神还是暴露了此刻内心的慌张。

克拉尔的脸色,再度阴沉了几分。

“告诉我,人类……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想找到什么东西?”

男人紧闭着嘴唇,额角青筋暴起,神情中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就连喘息的声音都变得急促紊乱,可他仍是宁死都不愿张口。

克拉尔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像无数根尖锐的针,扎进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不想说?没关系。” 克拉尔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她后退半步,语气重新变得轻飘飘的,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她随意地伸出手,看也没看地唤了一声。

“……缇安娜。”

“是。”

身后的贵族上前一步,从身后掏出一样东西,恭敬地放在了克拉尔的手上。

而当男人看清那东西为何物时,他的眼瞳因惊骇和恐慌猛地凝脂。

那是一个……针管,一个通体金属制成的,精致的针管。

上面,沾染着血迹,针筒的一侧上有着指示灯,只不过已经破碎了。

如果说,针管已经被她们拿到,那么其他潜入进去的同伴已经...

“当然,已经死了哦。”

克拉尔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内心的恐惧,直接便是回答了出来。

她白皙的手指把玩着那支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针管,血眸盯着着男人脸上骤然崩溃的表情。

“你们人类怎么总是喜欢弄成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将针管举到眼前,透过昏暗的光线打量着。

“可惜,你的同伴们太不小心了,或者说……太弱了。”

男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精神上的彻底崩溃。

同伴的死,任务的暴露,至关重要的定位器落入敌手……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在这一刻断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怪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恐慌的眼神,无神地注视着地面上滴落的,自己的血液,吞咽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我说了……能……不杀我吗……”

克拉尔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更甚。

“只要你能把我想知道的所有事情说出来,那么,当然……呵呵呵...”

………………

与此同时,永夜城之内。

“服从...侍奉...提供价值,都是为了能够继续呼吸,能继续「活着」,为了一个任务而宁愿死……我不理解。”

希尔薇的眼眉皱起,带着深深地迷茫,不解,和几分难以理解的痛苦。

“所以你们才一直被圈养在这里。” 莳萝的声音低沉下来。

“因为你们被教导,被驯化,相信活着就是一切,相信服从就是唯一的价值……就和那些被圈养的牲畜一样。”

所以才会被称为「血畜」啊……

希尔薇怔怔地听着,脸上的茫然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郁。

「为什么……我们会认为活着就是一切呢……」

她薄唇微张,一道轻到莳萝根本听不见的话语,从她的嘴唇溢了出来。

“因为我们光是活着已经拼尽全力了啊……”

无声地沉默在蔓延……

片刻的歇息后,莳萝撑着墙壁,竟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子,无视了蹲在眼前的希尔薇,一步一步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希尔薇转头问道。

“我……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 她的头也不回地说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去销毁……”

销毁探查「容器」的仪器。

一旦针管被那群血族找到,她们后续计划的进行就会面临很大的风险。

这些她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无视着希尔薇的追问,继续倔强地朝前迈着脚步。

“你的伤很重。”身后,女孩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希尔薇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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