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建筑用粗粝的石砖与厚实的硬木垒砌而成，如城墙般厚重，在中央区洋房遍地的地方，它显得格外庞大。

苔藓遍布，石头上的刻痕都被磨平，它的历史几乎与小镇同样悠久。

五米多高，包着铁皮的大门此刻已经敞开，雨水中撂着几具尸体。

有灰火成员的，也有帝国士兵的。

只不过，士兵的多，灰火的少。

门洞内一片昏暗，只是隐约传来金属交击、或是沉闷的响声。

巫女走入黑暗。

【早该想到的。】

【这种能直接威胁小镇的地方……灰火肯定会出手……】

【洛林那边……】

对方表现得越是计划缜密，对艾薇儿来说，情况就越是难缠。

压下情绪。

加快脚步，继续前进。

没有灯光，只有几个带着烧痕，麻袋堆在那里。

露出里面已经焦糊的爪芋。

前进。

曾经的战斗，让堆积的麻袋散落。

破损处，麦粒、豆类如同金色的血液般流淌出来，与地上暗红混为一谈。

这里，是小镇最大的仓库。

帝国再烂，也是在勉力运转。

储物的仓库，堆积小镇的工业品。

它们是商品，也是税款。

在帝国组织的，每年没有几次的运输中，交换这座孤立小镇存续下去必要的魔晶与食粮。

然而……灰火居然计划摧毁这里，和杀死所有镇民，没有丝毫区别。

如果得手，这对这里驻守的帝国卫队来说，算是严重的失职。

即使不被撤职，“必要”的调查，也不会少。

【又在针对洛林……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艾薇儿的心中，越发焦躁。

然而，当继续向着嘈杂的区域，却发现，地上多了许多尸体。

年轻的灰火成员。

感觉有些奇怪的艾薇儿，确认自己的隐匿没有失效，又唤出长刀。

过了一个拐角。

相对宽敞的装卸区。

绳索，轮滑，吊具。

地上横了不少尸体，血迹汇拢，如同小溪。

数量，比门旁，路上，加起来都多。

而在空地的一侧，十几位灰火成员正围成的半圆，手中武器紧握。

他们的动作却显得紧绷，仿佛围攻的不是什么人，而是在围困一头随时会反扑的野兽。

也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刀光划过。

那些灰火成员像是愣在了原地，停下了动作。

直到艾薇儿走入包围。

身后那些保持着围攻姿态的灰火成员，才沿斩切的断面缓缓分开。

上半身与下半身错位滑落，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发出潮湿又沉闷的落地声。

艾薇儿看向被围困的人。

是老约翰，他穿着灰火的袍装。

他的脚边，躺着乌莎的尸体，还有几位不认识的人。

奄奄一息，血液都已将身后倚靠的麻袋染红。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菲娜……是对的……他妈的，灰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艾薇儿只是叹了口气，收回了长刀，开口询问：

“需要治疗吗？”

“不用了，这样，挺好……”

老人喘息着，目光涣散地望向虚空，

“还有烟吗，上次那种，我有点想了……真比我这辈子抽过的都好……”

艾薇儿沉默地取出烟盒，抽出一支。

拿出火机，将之点燃，递出。

老约翰接过，吸了一口，烟气却混着血沫，顺着嘴角逃走。

艾薇儿转身，打算离开。

她是很感谢对方的。

如果不是他拖延，并解决了大部分霍诺的手下，恐怕，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但，自己还有事要做。

“别走啊……不会耽误你多久的……”

那濒死的老兵，却叫住了她，重新打起几分精神，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感叹，

“霍诺，灰火，不该是这样，这一切，污染真是，操蛋……”

“你要去找霍诺算账，对吧……咳咳……”

“是，”

艾薇儿的声音低，只是停住脚步，并未回头，

“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但我觉得，就这个家伙……”

老约翰的语气坚定，但不可避免的参杂虚弱的气声，

“她肯定在……最能彰显她‘胜利’的地方……”

艾薇儿点头，缓步离开。

“替我，告诉薇拉，我的遗书，都在那个老地方，埋着……”

点点头，听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弱。

接着，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传来。

巫女回头瞥了一眼。

老约翰已经闭上了眼睛，手臂垂下，那还剩下大半的烟，掉在血泊中熄灭。

用于自尽的短刀，似乎刺偏了些，从胸口的伤口滑落。

紫色的羽毛，开始从伤口中生长。

挥出一刀。

收回视线，艾薇儿离开的脚步越发坚定。

治愈或者复活对方没有任何意义。

她能做的，只有给对方最后的体面。

但……

她依旧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眼下，事情还未完结，她必须继续行动。

快步穿梭，刀光不带一丝感情的划过，清理仓库内躲藏的，残余的灰火，还有其它重伤的老兵。

在仓库压抑的死斗中，很多人，身上，污染的痕迹已经开始浮现。

巫女不敢赌死神和污染，谁更快到。

她只能将之一并清理。

原初精灵的身体没有感到疲惫。

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口的喘息。

艾薇儿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

【只要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就好了……】

直到清理干净每一个角落。

她甩了甩长刀上的血渍，再度构建出传送的魔法。

能昭告胜利的地方……

艾薇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摧毁的教堂。

挂着叛徒的尸骸。

践踏了这座小镇的秩序，完成了所有复仇。

没什么地方，比那里，对霍诺更加荣耀。

视线短暂中断。

挣脱失重感，睁开眼，前方是遍布残骸的教堂广场。

血腥味已经淡了许多。

那排用木架钉死，示众的尸体，依旧在雨幕中浸泡。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霍诺不在这里。

【猜错了……吗？】

艾薇儿迟疑之际。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巫女小姐……主动来找我，是想我了吗？”

转头，艾薇儿看向洛希娅。

对方似乎早就猜到，自己会来这里。

但，她现在没工夫和这头恶龙纠缠。

再度构建的传送魔法。

却被踩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