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塔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漫无目的地,在巷间穿梭。

直到缓冲区的一角,一处搭建的窝棚。

几块废铁皮,几块木板,配上固定用的布绳。

这样的建筑会坐落在小镇的各处,每天被搭建,也每天被拆除。

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在意的。

只是,一阵凌乱的脚步自远而近。

不用想,都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格蕾塔弯下腰,顺手敲了敲那扇歪斜、锈蚀的铁皮门。

“喂,别躲了,快跑。”

出言提醒,但并无回应。

“呵……”

她笑了笑自己。

附近在发生暴乱,只要是正常人,要么跑了,要么加入了混乱。

怎么可能还在窝棚里……

正欲离开,却又停在原地。

……不对劲。

她拉开门。

窝棚的角落,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裹着显然大了好多的麻布衣服,蜷缩在角落。

捂着嘴巴,靠在一起,藏不住的慌乱与惊恐。

身材干瘦,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格蕾塔看着他们,又转头,瞥了眼巷口晃动的火光。

“吃点东西吧,等下,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说着,扔出一块干粮,却把两位小孩吓了一跳。

关上门。

格蕾塔沉默地抽出腰间的短刀,用袖口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然后,她靠在了墙边,叹了一口气。

如任务刚开始那般。

心不在焉地,看向巷子的转角。

“这里没物资。”

待到那些拿着铁管与杂物的暴民走入巷子,格蕾塔开口,如此宣言。

那领头的暴民,满脸横肉,他还没开口,身后,嘈杂的声音便传来:

“你说没有就没有?”

“起来,让我们看看!”

武器被胡乱挥舞,如示威一般。

领头的,一言不发,直接欺身,抄起菜刀,砍下。

格蕾塔压低身体,挥出短刀,男人的手腕被撕裂开一道血线。

他的武器还没落地。

整个人就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滚。”

补上一个字,格蕾塔重新靠在了墙上。

她以为,暴力可以让人恐惧。

一如既往。

只是,短暂的寂静后,却是更凶猛的爆发。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不再留手,短刀刺穿胸腹,切割胸膛。

格蕾塔认为,有了街头的经验,有了灰火的训练,掌握力量的她,不再会被这样的乌合之众威胁。

但……混乱的声音在吸引新的混乱。

暴民,如鼠群般。

刀会钝,她会疲惫,伤势会积累。

但毫无缘由的宣泄,不会停止。

脚下的雨水已经变得暗红,粘稠。

后续涌来的暴徒,有的为了报仇,有的只是想杀死这个身披帝国士兵盔甲的女人。

更多的,是被狂热的气氛感染。

在帝国统治带来的压抑,往日忍耐的不公,在此刻以暴力宣泄。

无论对方是不是一切的源头。

格蕾塔已经辨识不出,自己到底受了几处创伤。

她再度挥出短刀,强行清出一片空地。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提问,并未得到解答。

或者说,答案是……

几个暴民拿着称不上武器的物体,或许是哪个箱子里拆下来的横条板。

砸了过来。

此刻,格蕾塔压低重心并非为了战斗,而是只要挺直脊背,后背就会止不住地疼痛。

刺出的短刀不止一次偏离,每次失误,自己身上再度多出几处伤痛。

视野逐渐模糊,汗水混着雨水,还有别的什么流进眼睛,涩得发痛。

她看到那些暴民脸上扭曲的狂热,听到他们的嘶吼,却渐渐辨不分明的具体内容,只剩下嗡嗡的噪音。

“呵……”

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又是一下重击落在肩胛,格蕾塔踉跄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短刀,终于从脱力的指间滑落,掉进脚下暗红的水洼里,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那些再度涌上来的人影,看着他们举起各式各样的“武器”。

算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试图躲避或格挡。

耳边的喧嚣似乎远去了,只剩下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单调声响。

还有,身旁窝棚里的哭声。

她闭着眼睛,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下场,会和刚刚两个被“抛弃”的队友一样。

良久。

却只传来了。

重物落地的闷响。

格蕾塔疑惑的睁开眼睛。

巷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背对着她,立在雨幕之中。

模糊的视线中,依稀可见一个人影。

身着一套红白二色的奇异裙装,即使在昏暗雨夜与周遭污浊中,依旧显得不染尘埃。

身形单薄,黑色的长发被雨水湿透,贴在颈侧。

“加入了帝国的军队吗?”

艾薇儿回头瞥了一眼格蕾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自语,

“不是什么好去处,不过,比现在的灰火好一些。”

她只是转过头,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格蕾塔的额头。

身上的伤痛如幻觉般消散。

只是身体的疲惫依旧。

“我……”

格蕾塔还想辩解什么。

巫女却消失在她的眼前。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

数分钟过去。

艾薇儿收起长刀,避开周围七零八落晕厥的暴民,在街道上走着。

又解决了一处。

侦测魔法扫过。

现在,小镇的边缘和缓冲区只剩下零星的余烬没有熄灭。

【交给薇拉吧……她应该能处理。】

这么想着,再度构建传送,前往了洛林赴约的位置。

中央区七号大道。

这里空无一人。

放眼望去。

只是,街道一侧,留下了些许在战斗的痕迹,斩击将地面上的石板蛮横的撕开。

不像是太大规模的冲突。

再次将数十种不同的侦测魔法用出。

一无所获。

熟悉的,莫名的烦躁,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咬了一下舌尖,没有平静下来。

只是在雨水中,短暂清醒了几分。

艾薇儿回忆起,自己好像还有个“舌头”可以审讯。

她烦躁地挥手,一具灰火成员的尸体从储物魔法中倒在了地上。

之前在暴动现场抓到的。

甚至懒得看清对方的样貌。

一道白光一闪,对方迷茫地睁开眼睛,刚刚站起。

艾薇儿没有发问。

只是对着喉管,斩出一道血痕。

似乎又觉得太慢,长刀又没入那灰火成员的心脏。

倒地的尸体,伤口再度愈合。

这一次,长刀从眼窝刺入。

……

死亡是痛苦的。

艾薇儿经历过无数次,都未曾习惯。

更何况这个“普通人”。

第三次死亡时,他已经主动求饶。

第四次死亡时,他回答几乎一切问题。

第八次死亡时,他愿意用任何代价换取永恒的安眠。

艾薇儿满足了他,收起武器。

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关于洛林的下落,但,得知了灰火的另一个阴谋。

皱着眉头,再度构建出传送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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