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找到了一生挚爱的顽童，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时而对着黑板奋笔疾书，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又冲到实验台前，将过去的那些珍贵资料视若敝履般推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纸，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开始书写一份全新的、足以改写整个阵法学历史的理论初稿。
唐柔和吴江站在实验室的角落，看着这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此刻却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激动得手舞足蹈，两人早已是见怪不怪。
吴江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而唐柔，心中则掀起了另一番惊涛骇浪。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一旦林业提出的那套城市基建和个人安保体系被真正实现，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何等巨大的冲击。
城市之间的距离将被无限拉近，经济、文化、军事的格局都将被彻底颠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革新，这是一场足以推动文明进程的革命。
而这场革命的源头，仅仅是身边这个少年，在某个下午，随口提出的几个构想。
她看见林业在陈教授那狂热的背影后，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唐柔心中一动，悄悄凑到他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能拿出手的？”
林业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用一种既无奈又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小声回答，“再拿出来，就不是晕倒那么简单，怕得当场给教授订一副棺材。”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激情澎湃、挥洒着学术热情的苍老背影，又对视一眼，极其默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不打扰这位正在悟道的老教授，林业将目光转向了实验室角落里，那些陈列在玻璃柜中的稀有物品。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都价值连城，但他却基本没见过，便像逛博物馆一样，一个一个拿起来，向身边的唐柔请教。
“这个是星辰木刻板，能稳定地承载高阶元素魔法，是制作顶级法杖的核心材料之一。”
“这个是龙皮法书，据说能自动记录和优化使用者铭刻在上面的法阵，不过只是传说。”
“这个……”
唐柔耐心地一一介绍着，她看着林业那副充满好奇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怎么样，这些东西，是不是都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何止是改进空间。”
林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应该说，大部分东西从设计理念上就有问题。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他随手拿起一块足有脸盆大小、表面铭刻着复杂阵图的高级魔法刻板，对着唐柔晃了晃，“喏，【陨石阵】为例，前天在【哀嚎石林】打那个大只佬，我用的那招四轮炮击，你还记不记得？”
唐柔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震撼的画面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当然记得！四轮炮击从天而降，简直就像天罚一样，太壮观了！”
“可你看这个。”
林业撇了撇嘴，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首先，板子太大，占据空间，启动还需要至少十秒的吟唱施法时间，人已经死几百次了。”
“其次，一次攻击居然只能轰下来三四颗陨石，落下速度慢得像蜗牛爬，稍微敏捷点的敌人都能躲开。”
“最后，还是一次性用品，价格贵得离谱……简直浪费，把钱往水里扔，连个响都没有。”
他毫不留情地将这件在外界足以引起无数法师疯狂的珍宝，贬低得一文不值。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柜子里，那些用精致玻璃瓶装着的、五颜六色的炼金药水。
唐柔介绍道，“那些是投掷药剂，和……和你之前交货的军火里的碰炸手雷，原理类似。”
“果然如此。”
林业露出失望的表情，“我问你，这些药剂，是不是价格不菲，成本也很高？”
唐柔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价格定位不低，成本则根据需要的稀有材料而定。”
“这就对喽～”
林业一摊手，一副老教授般的嫌弃，“为了追求一摔即用的效果，使用易碎、笨重的玻璃瓶，这就导致它和刚才那个魔法刻板一样，陷入了同样的死循环：成本高、价格贵、制作复杂，妥妥的金智商税。”
唐柔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忍不住调侃道，“好了好了，好歹是前人们努力研究的结晶，你就留点口德吧。”
“口德？哼！”
林业不屑轻哼，“要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系统化，让世人变得只会指指点点，哪里会留下这么多根本就不该出现的、愚蠢的空缺漏洞。”
林业口中的指指点点，代指那些只会按部就班使用技能，却从不深度思考技能背后原理的觉醒者。
突然，一道充满了惊奇与狂热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两人身后响起。
“林小友！还有这位小姐！你们刚才说的……四轮炮击？还有那个，碰炸手雷？那是什么东西？！”
这声音吓得林业和唐柔浑身一激灵，差点当场跳起来，特别是林业手上的刻板差点飞出去，连忙抓紧。
两人惊恐地转过身，只见陈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写作，正站在他们身后，那双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比刚才还要亮上十倍的、骇人的求知欲光芒。
“教授……您什么时候……”
林业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
一直侍立在远处的吴江，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依旧，“在林先生提及【哀嚎石林】的时候，教授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陈教授完全没在意自己吓到了两个年轻人，他搓着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期待，“林小友，老朽对你口中的那些新式武器，实在是好奇得紧！可否……可否让老朽开开眼界？”
林业一阵头大，仰天长叹，发出一声无声的哀怨。
唐柔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
很快，在陈教授的亲自带路下，一行人来到了位于研究楼地下的、专门用于高危实验的阵法学试验场地。
“林小友尽管放心！”
陈教授拍着胸脯保证，“这里的设计，墙体和地面都采用了军方最高规格的特殊合金，理论上能抗住70级强者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绝对安全！”
林业点了点头，他对陈教授说道，“那麻烦教授弄几个目标出来，我一个一个示范。”
陈教授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试验场地的中央，几个人形木桩缓缓升起，上面浮现出【LV30】的标识。
“首先，是这个。”
林业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正是他口中的碰炸手雷。
陈教授立刻凑了上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块普通的石头内部，蕴含着一股被高度压缩、稳定而又狂暴的火元素能量，其铭刻手法之精妙，让他叹为观止。
随后，林业手臂一挥，将石头以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扔向了远处的木桩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猛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和高温瞬间将那个30级的木桩人吞噬。当火光散尽，原地只留下了一截焦黑的残骸。其威力，丝毫不亚于一位40级火系法师，经过长时间吟唱后释放的全力一击！
“这……这就是……”
陈教授瞪大了眼睛，激动地喃喃自语，这就是林业口中，那个成本低廉、制作简单的碰炸手雷！
林业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展示第二样东西。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造型简洁、充满了科幻感的左眼眼镜，戴了上去。
“这是……？”陈教授不解地看着他。
林业左手食指在眼镜的框架上轻轻一点，顺势向前一滑。
咻——！
一只比麻雀大上一圈的、由精密金属构成的机械飞鸟，无声无息地从他的左肩后方飞出，展开双翼，在宽敞的试验空间内灵动地翱翔。
“猎鹰侦察机。”
林业介绍道，“可进行高机动性的空中侦察，由佩戴者通过意念直接操控，能时刻标记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敌对目标。并且，分为军用和民用两版本。”
“军用版可以无限续航，侦察范围更大，但需要持续消耗佩戴者的精神力。”
“民用版则只需一次性的定量精神力消耗，但有飞行时间和距离限制。”
“跨……跨时代的设计！”
陈教授震撼不已，这已经完全跳脱了传统侦察法术的范畴，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夸时代的侦察科技！
林业将眼镜递了过去，“教授可以试试。”
陈教授双手颤抖着，如同接过圣物般，小心翼翼地戴上眼镜。
当他注入一丝精神力后，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他能清晰地看到猎鹰无人机从高空中传回的、俯瞰整个试验场的实时画面，他自己、林业、唐柔等人的位置一清二楚，而远处的几个木桩人头顶，则被标记上了醒目的红色敌对符号。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陈教授陶醉地感叹着，这项前卫的科技，让他看到了侦察学的全新未来。
待陈教授体验完毕，林业缓缓地介绍了第三样，也是最后一样展品。
“引导式巡航飞弹。”
林业向陈教授展示一个看起来和普通平板电脑别无二致的装置。
陈教授不敢大意，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
林业从平板侧面取下配套的触控笔，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激活了画面。
【允许授权】的字样一闪而过，随即，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一个飞行辅助装置被从空中投下，在半空中分离，露出了里面造型流畅、充满了毁灭美感的巡航飞弹。
飞弹尾焰延迟一秒点火，正式激活。
下一刻，画面一暗，再次亮起时，已经切换成了巡航飞弹的第一人称飞行视角。
画面中，出现了几个醒目的红色方框，正是前方那几个木桩人的相对位置。
林业手持触控笔，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整着飞弹的飞行角度，随后，触控笔迅速连点两下。
屏幕中的飞行画面猛然加速，视角急转直下，在最后画面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一片雪花。
而与屏幕操作完全同步，在现实的试验空间中，所有人猛地抬头，只见天花板下方，一颗飞弹凭空出现，拖着燃烧的尾焰，以恐怖的速度猛然向下坠落！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威力比刚才的碰炸手雷要强大十倍不止！
狂暴的冲击波和烈焰瞬间将前方剩余的所有木桩人连同它们脚下的合金地面，都炸出了一个不浅的凹坑！
林业收起触控笔和平板，两手一摊，示范完毕。
陈教授此刻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已经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反观唐柔和吴江，内心却极其平静，甚至还有点想喝咖啡。
毕竟，这种毁天灭地的日常，他们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