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路，路途旁绿树换了田亩，偶尔也能看到些田里劳作的农户。
此处距离州府已经不远，各路汇集的车队也偶尔可见。
“道长是只到州府外吗？”
一连坐了两天马车，只有歇息时躺躺，周财的腰背已经有些酸痛，此刻正握拳捶着。
晴雨两人相比之下却并无多大障碍。
“对，只到州府外。”
少女四周环顾了片刻，极远处已能看到一道云气，模模糊糊地盘踞不定，周围云丝随风流去，它却留在原地，只是盘旋。
想来那里就算不是临剑坊，也是修士聚集之地了。
“不知道长要去何处，反正也不着急，我先招呼车夫改道送你们去？”
“多谢周先生美意，却是不需如此了。”
少女拱手谢绝，周财也只好放下心中思绪，回礼称是。
清铃摇摇，小妹似乎很喜欢这声音，小脑袋跟着一摇一摇的。
几百米路途眨眼没尽，直到州府城门进入眼帘，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阳起才悠悠在后车起来。
“周财，到州府了吗？”
“你自己看。”
这货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这两天都呼呼大睡，活像个富家老爷，他周财倒成家仆了。
“哦哦哦，那晴姑娘走了？”
听到此话，他赶紧从后车探出头来，看到晴雨两人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误了道别时辰。”
说话间，车队已经缓步停下。
要说这州府就是不同，比起顾北县城，这的城门气派不少，守城士兵更是各个披甲持刀，军颜肃穆。
少女先下了车，小妹再坐在车沿上，两只小腿一荡一荡地等她抱住。
“又不是自己下不来，还等我干什么？”
“那妈妈不也先下车了嘛！”
女孩嘻嘻笑着，一下扑进自己母亲怀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晴雨总觉得小妹这几天胖了不少，抱着不是原来那种骨瘦如柴的感觉了。
“大人，家中女眷无需下车，进城只检查货物。”
远处赶来的卫兵看她两人下了车，又看到阳起身着的朝官官服，虽然分不清到底是何职位，却也谄媚着上前。
“诶，只是同行而已。”
阳起摆摆手，他可不敢乱攀这种关系，跟着跳下车，就要去和她们道别。
晴雨没管那谄媚的卫兵，牵着小妹的手，就站在道旁等着。
“晴姑娘，就此别过了。”
阳起拱手相迎，在他身后，周财也刚扶着老腰过来。
“晴道长，还多保重啊。”
“二位先生也请多保重。”
“叔叔再见——”
客套话说完，晴雨两人也不再久留，只点点头，飘飘然转身离去。
周财还想送些什么东西，却被阳起摇头拦下。
那卫兵在一边看得满头雾水，也不知道这两个大人为什么要和个女子如此郑重地道别。
“晴道长真是仙风道骨啊。”
就算少女两人此时只是平平淡淡离去，这段路途上所见所谈还是让周财忍不住感慨。
“她们的路和我们不同。”
要放在以前，阳起这话就是“和我不同”了，但经历了贬谪，又看尽了神异，他此刻的心态也有些变化。
只可惜仙长离开之时也没留下什么言语。
他却不知道，晴雨确实给他留了样极珍贵的东西，可饮茶那天他却只沉在思绪里，囫囵便一口吞下了。
仙凡一语隔，道上尘土故。
少女牵着女孩，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便施法遮了身形。
“妈妈，我们这是去哪哇？”
“临剑坊。”
晴雨眯着眼，遥望那道凝而不散的云气，此世仙道也确实有些手段。
她这绝灵之体向那走去时，居然会感到几分抗拒之意，只有在化意为灵时，这感觉才会减轻些。
不过这对小妹倒是没有影响，应该也有修为在身的原因。
“临剑坊不是后面那个吗？”
女孩疑惑地回首指了指岭北州府，小脸上满是疑惑。
“当然不是。”
“那去临剑坊做什么？”
“帮你找筑基需要的灵材。”
都到这里了，晴雨也不想再瞒着她，伸手捏捏她的面颊。
“诶...妈妈都知道了嘛？”
“你的修为在瓶颈卡了那么久，我怎么看不出来？”
少女以为小妹问的是修为到达瓶颈之事，便随便开口回答。
“唔...”
“怕什么，又不麻烦。”
晴雨看她纠结的可爱样子，又觉得好笑。
“这个以后我自己搞不就行了嘛。”
“修行之事，一步慢步步慢。”
其实她也不是很知道此世修仙者的具体情况。
这趟去临剑坊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大概看看修仙界概况——至少是“凡间”的概况。
就在晴雨思考时，小妹也赶紧吵醒仙剑询问起来。
[所以妈妈还没发现你？]
[估计只是有点察觉吧...]
仙剑也闹不明白少女到底在考虑什么，只好模模糊糊地回答。
[那临剑坊又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不过想来应该是你前世死后，散修新建的坊市。]
她活跃的时候，还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大概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危险？]
[你就跟着你母亲就好，没有危险的。]
一个坊主修为最高也超不过金丹期的坊市，能有什么威胁呢？
她可不信自己沉睡这么多年后，这修仙界就是元婴以上遍地跑了。
[哦。]
小妹听见对自己母亲没有威胁，也便失了再做探究的兴趣，转而好奇地四处看着，想要找到与凡间不同的地方出来。
随着两人跨过某个界限，晴雨能很明显的感到那股对自己的排斥感一瞬消失，眼前也再不是郊外土路。
空无一物的原野却变高山。
一条青石板路铺进云中，周围有不少和自不现衣着类似之人。
山林云低低，道中露不散。
今日无雨，那石板路却微微潮湿，两旁树木极高，阴翳偏洒，其境也极清。
只有路前立着块山石，其上肃然剑意缠绕，刺出“临剑坊”三个大字，之下还有三字落款——愁间弈。
一灰发老头抱着个钓竿，在旁边亭子里打盹。
分明方才还是平路，现在看去，其侧就是无尽悬崖，只有白茫茫一片云彩。
路过的修仙者无论修为高低，都会恭敬在他面前放下些东西，又才继续上山。
晴雨本以为这所谓“散修坊市”还会更张扬些，没想到却是这样一条山路。
看来这所谓坊主倒也懂得几分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