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来突然叫了声。

“干嘛？”

时月头也不抬。

“阿阳被人告白了。好像是隔壁班那个班长……我看挺帅一家伙。”

“哦。”

时月没抬头，继续阅读课本，不时勾画几处。

“喂，你理我一下。”

“这次要我请你吃什么？还是雪糕么？要不吃红烩意大利面？”

时月依然是头也没抬。

“你只会请我吃红烩味的薯片吧。”

王雪来趴在课桌上，脑袋两臂撑着下巴，脑袋凑到时月面前：

“你看你那个表情，醋缸子都翻出来跳芭蕾了……卜阳被表白你有那么难过吗？该不会你也像李楠楠那样想的，你巴不得卜阳被孤立，你好掌控她——”

“你在说什么东西？”时月十分无奈地抬起头，“不要再把我说成那种人了。还有，我在想重要的事。”

“什么事？”

“秦勇的事。”

“秦勇？”

王雪来十分诧异。于是时月便把她打算“假扮”屠杀公主，故意让卢衍晟拍下来，然后用照片引出秦勇及其背后的势力，再拨打报警电话让治安军临时管理的警察过来把他们一口气捉住的事一一同王雪来讲了。她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憋在心里难受，想找个人聊聊。

她还以为把这件事说了，王雪来会像平时那样冷嘲热讽，但这次没有。王雪来十分关切时月的状况，问秦勇是不是私底下找过她的麻烦，所以她才打算用这种方法一劳永逸地解决秦勇的问题。

不知是不是错觉，时月竟在她的眼神中找到了一丝歉意，似乎她是在责怪自己把时月卷进她和秦勇同学的矛盾之中。

她赞赏了时月打算借警察的手把这家伙送进拘留所的做法，她说这个混混就该交给警察解决，但凡在这混混身上浪费多出一秒的时间都是愚不可及。

“雪来。”时月总有好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挤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谢谢你……陪我聊这些。有些话我只敢跟你说。有时候我觉得我要憋疯了。”

“别这么肉麻……”王雪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们就聊天比较多，就是个普通同学，你不要说得我们像灵魂伴侣一样，怪吓人的。”

“……抱歉。”

“喂。我问你啊。”王雪来忽然说，“你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故啊？比如车祸之类的？”

“啊？”

“就是感觉……你好像情绪一直很沉重……像是走在生死线上一样。好像明天就见不到大家了。”

王雪来一手托腮，狐疑地盯着时月的脸。

“……”

时月心里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其实没说错，某种程度上自己现在还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实际上自己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事，放在大多数普通人身上可以死十遍都不止。

现在想想，自己每次都能活下来真的很幸运。

“我看起来很沉重吗？”

“嗯，差不多……像那种提前写好遗言的人。”王雪来斟酌着说道。

遗言？

王雪来这一说倒提醒她了。时月突然想到，自己经历过这么多次生死搏杀，几次差点丧命，到现在了连个遗言都没准备过。

要不要今晚回去就写封遗书藏起来？免得死了都没人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不，算了，怪不吉利的。”她想。

窗外一阵微风，把教室窗帘吹起一阵，趁此机会涌入的寒风一下子鞭笞着在座每一个人。王雪来裹紧了衣服，时月也微微发颤。

“我回来了。”卜阳忽然大步流星地坐回了座位，“我拒绝他了。真是难缠……”

时月保持着平静的神情，随口问道：“那人怎么说？”

“没说什么啦……嗯，我就说我要认真学习，不想谈恋爱，叫他别打扰我。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是不是让他尴尬了呀……”

王雪来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就是要让他尴尬才好。就是要绝情，别吊着，免得以后有点屁事就来缠你。”

时月想了想，说道：“明确自己的态度也是种礼貌。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明明不喜欢对方，还故意吊着她，我觉得很无耻。”

“嗯嗯。”卢衍晟也赞同地在旁边嗯了声。

“嗯……其实我是真觉得该好好学习啦。因为我爸妈就经常叮嘱我，尤其是我爸，他经常说我要是读书不好的话，他都没法帮我安排工作。”

卜阳神情低落地道。

“噢噢。你爸爸是军人嘛。”王雪来说，“他是不是可以想办法让你进军队的文职部门。也有可能是其他行业有他认识的老战友，都可以让他们给你安排……？”

“嗯。差不多吧。”

卜阳简单地应了句。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似乎提到未来，卜阳不是很开心，一向快快乐乐的表情也黯淡了几分。

时月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别人的人生，还是不要胡乱发表意见了。

之后这几天，时月一如既往的平静地过了。和李楠楠她们的冲突只是意料之外的一个小小插曲。解决了她们，时月还是得把目光着眼在真正重要的事上。

首先，她在和卜阳、王雪来她俩诀别后的当天晚上，她就已经联系过王溪云了，并把图未和杨荣现身的消息告知了她——当然她依然没说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说是希望王溪云早日为腿姐报仇。

当时王溪云也表示他们仍在调查杨荣的行踪，目前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还需要稍许时间。她让再等等。

“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时月，你是我见过最可靠的盟友。”

王溪云一如既往地冲时月放彩虹屁，时月有时都很想问她“你是不是和每个跟你合作过的人都这么说”。不过她还是没问出口。

和王溪云通过信，时月心里一块石头稍稍减轻了几分。无论如何，等王溪云的消息就是了，自己好歹不算毫无头绪。

只不过相比杨荣，她同样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那就是她班上的那位刺头，秦勇同学。

“小卢，这星期期中考试，你考得怎样？”

一直到周五放学的路上，时月罕见地没有和卜阳一起出校，而是和卢衍晟走一块。走之前她还特意让卢衍晟先在厕所等上一会，和秦勇一伙人错开出校门的时间，免得被他看见自己和卢衍晟一起出校。

随后时月再次叮嘱了卢衍晟明天的计划：明天星期六的下午，坐车到徐安区东街一处修了一半便被荒废的废弃建筑工地，时月会在那里和他见面，到时候时月穿上“屠杀公主”的装束让卢衍晟拍下，再把照片发给秦勇，这样就可以把秦勇在校外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