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渊之喉】那扇沉重的黄铜大门缓缓推开,这场浸满金钱味和酒精味的庆功宴,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钱经理把“体恤下属的好领导”这个角色演得相当到位。
他亲自把喝成两滩烂泥的后勤组人员一个个塞进出租车里,顺手还替人家垫了车费。
餐厅门口的霓虹灯底下,剩下这几个人也差不多该各回各家了。
“呜哇……世界在转……好多星星……”
李晴已经彻底喝大了。
她像只被抽掉骨头的猫,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陈冰身上。
脸上泛着很可爱的红晕,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呐呐~陈冰姐~嗝~刚刚那个龙虾腿……真的超好吃哦……还有……还有林雨前辈那一枪!真的……超帅的……”
她打了个带着啤酒味的嗝,眼神迷迷瞪瞪的,一边比划一边说:
“简直就像《爆裂少女战魂》大结局里,主角觉醒了‘心意恋爱激光’,一招把最终Boss给秒掉的那个……那个名场面……biu——!”
“闭嘴,酒鬼。”
陈冰一脸嫌弃地架着这只粉色大型挂件,嘴上虽然骂着,手却还是稳稳扶着李晴的腰,没真把她丢出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暗橘色的夜空,眼底闪过一点掩不住的疲惫。
不远处。
钱经理正背对着所有人,站在路灯阴影里打电话。
也不知道对面是谁,但他整个人的姿态瞬间就变得又恭敬又低微,语气里那点邀功和谄媚更是拿捏得刚刚好:
“……是的,是的,白总监,您放心。这次F区的突发事件,我们C区一组处理得相当漂亮……”
“呵呵,哪里哪里,主要还是多亏了您的信任和支持,给了我们足够的权限。”
“哦?您问那个新人【灰水晶】?哎呀,她这次的表现……只能说,确实是个惊喜。”
钱经理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那种赌徒压中了宝时才会有的得意笑意。
“我早就说过,【灰水晶】这个项目,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大胆、但也是最正确的一次风险投资。”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一如既往地精准……”
林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参加这种档次的职场饭局。
跟以前在那些皮包公司里被老板当牲口一样使唤的日子比起来,这地方虽然危险得离谱,但……怎么说呢,好像确实更像那么回事了。
夜风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吹过来,把她脑子里的酒意稍微吹散了一点。
她听着钱经理嘴里那些“投资回报率”“风险管控”“资产升值”之类的专业术语,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发跳。
真他妈亏他能当领导。
说鬼话一套一套的,脸居然一点都不红。
林雨缩了缩脖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到处都是“人情世故”的鬼地方,滚回自己那个虽然破但至少自在的狗窝里,狠狠干他一觉。
“那个……钱经理,冰姐,李晴前辈。”
她走上前,礼貌地打断了这股微妙又诡异的氛围。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哦?好啊好啊。”
钱经理刚挂电话,回头就笑了起来。
“路上小心。对了小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下一阶段的‘特训计划’,我得和你,还有陈冰、李晴,咱们四个开个小会。可别迟到哦。”
“……好的。”
林雨点头应下。
她冲几个人挥了挥手,一个人走向主路边,准备拦辆出租车回家。
脑子里却还在满天乱飞那十万块奖金。
十万块啊。
就算扣点税,到手怎么也得有八万多吧?
要不……先往家里打五万?
这点钱,应该够爸妈先把以前为了供我读书欠下的一些亲戚债清掉了,顺便再把那两台卡得半死的旧安卓换成最新的华威……
剩下那三万……我是不是可以先把下半年的房租交了?
呸,交个屁!
老子现在有钱了!干嘛还要继续受那个周扒皮房东的鸟气?!
林雨一脚把路边一颗小石子踢飞,眼神一下变得坚定起来。
搬家!
必须搬家!
明天就去看房!找那种正儿八经的小区,一室一厅的那种!
再也不住那种嘴上说民水民电、实际上收费比商业用电还黑的破隔断房了!空调还是他妈五级能耗的电老虎!
这样一算……好像还能剩点。
要不要顺便给自己换台新电脑?
现在那台破笔记本还是大一那年买的,别说剪视频了,玩个《赛博朋克2177》都卡得跟放PPT似的……
就在她沉浸在这场名为“消费升级”的美好规划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时候——
“嘶——”
一辆通体漆黑、像条黑鲨一样的加长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住了。
那种高级引擎特有的低沉嗡鸣,像头大型野兽在轻轻打呼噜。
林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虽然不懂车,但这辆车光看那个车标,就已经写满了“你买不起”三个字。
什么情况?
F区哪位喝高了的大老板叫的专车,停错地方了?
她正准备绕开走人——
“咔哒。”
驾驶座车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雪白手套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脸色冷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优雅得像从黑帮电影里走出来的专业管家。
他径直走到林雨面前。
然后——
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晚上好。”
男人的声音温和而沉稳,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专业感。
“请问,是林雨先生吗?”
林雨的大脑在这一刻直接死机了。
哈?
林雨先生?是在叫我?!
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吧!
“我……你……你谁啊?!”
林雨像只炸了毛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背一下顶到身后的路灯杆。
“你找我干什么?我不买保险,也不办卡!”
面对她的警惕和敌意,黑衣司机脸上的笑却连一丝波纹都没动。
他直起身,依旧温和:
“请您不必紧张。我家小姐,在等您。”
说完。
他往旁边退开半步,伸手拉开了后座那扇沉重的自动滑门。
“嗡——”
车门滑开的同时,一股冷而馥郁的空气悄悄漫了出来。
那股香味……林雨居然很熟。
她好像,在哪儿闻过。
难道……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探了进去。
车厢里面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地上铺着厚得离谱的天鹅绒地毯,内饰全是光得能照人的抛光胡桃木。
而在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静静坐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黑色便服,齐肩黑发像上好的丝绸一样垂下来,在车顶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
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黑色灵能手枪。
动作很慢,很轻,也很认真。
像在擦一件珍藏到极点的古董,又像在抚摸什么情人的脸。
是夜野萤。
这家伙……终于出院了?
像是察觉到了车门打开时涌进来的气流。
夜野萤擦枪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那双深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柔和的车灯下,像两块冷冰冰的黑曜石,稳稳锁住站在车外的林雨。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她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