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发灵能子弹在碰到那些看起来像花瓣一样脆薄的金属碎片时，就像雨滴掉进了海里。
无声地被吞掉，被分解，被直接抹平。
连一点像样的波纹都没掀起来。
我日忒爹啊！
这什么鬼机制？！
那可是灵能子弹啊！
结果打到那面还没完全成型的“墙”上，居然脆得像颗玻璃弹珠，连个响都没留，就这么没了。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手里【制式灵能手枪】的全息弹药界面。
“1”。
最后一发。
而也就在这一刻——
陈冰那道像女王命令一样的最终咏唱，已经彻底完成。
“——【长城】，展开！”
“嗡——！！！”
低沉轰鸣震得整个水族馆都跟着发颤。
那面由无数墨灰色花瓣拼起来的墙，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成实体。
它就那么安静地横在林雨和陈冰之间，把整个世界残忍地切成了两边。
一边是安全。
一边是绝望。
而林雨，显然被留在了“绝望”那一头。
结束了。
林雨看着那面像神明造物一样的巨盾，只觉得心一点点沉进了底，手脚都凉了下来。
那根本就是个Bug。
是官方开挂。
真的要输了吗？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
好不容易才把那种废柴一样的自己扔在后面，喊出了那种中二得要死的狠话……
结果最后，还是得这么难看地收场？
那股熟悉又冰冷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了上来。
可就在她快要被这股绝望整个吞下去的最后一秒——
没有任何征兆。
她脑子里忽然跳出来另一张脸。
一张总挂着小恶魔一样坏笑的脸。
“呐呐～前辈～记住哦～”
“我们魔法少女的力量，靠的是心哦～❤”
“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用心去感受……然后把你所有的爱和希望，全都全都灌进去！”
爱与希望？
林雨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东西……
怎么可能有用。
她一直把李晴这些话当成恶趣味发作的玩笑。
战斗就是战斗，怎么可能真靠这种虚无缥缈的唯心主义？
可是……
妈的，管他呢！
反正……
也只剩最后这一发了。
试试又不会怀孕！
她慢慢把枪重新举了起来。
这一次，她闭上了那双绿色的眼睛，放弃了硬算，放弃了分析，放弃了所有正常世界该有的逻辑和常识。
这一刻。
她第一次试着去理解李晴嘴里那个，属于“魔法少女”的、近乎发疯的唯心世界。
她不再去想“怎么才能打穿它”。
而是把所有意念，所有生命力，所有不甘心和怒火，全都在这一瞬间，全部压进那黑漆漆的枪膛里。
我不想再看着同伴为了保护我倒下了！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废物的自己了！
我想赢！
我想救她！！！
所以，这最后一枪——
拜托了……
不管你是什么魔法女神，魔法之祖，魔法上帝，还是那个粉毛疯子嘴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魔法帝皇——
把我所有的心情……
全都给我砸到陈冰那里去啊！！！
这个念头纯粹得几乎没有杂质。
强烈得像是能把灵魂点着。
然后，它居然真的化成了一股巨大的灵能洪流，从她灵魂最深处猛地喷涌出来！
顺着手臂，一路灌进那把冰冷的【制式灵能手枪】里！
然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嗡——！”
一声像古老圣物苏醒时发出的轻鸣，从那把量产手枪内部响了起来。
林雨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了这辈子最离谱的一幕——
自己手里那把本来平平无奇的哑光黑手枪，这会儿居然像活了一样！
像古代咒文一样的光纹从枪身内部浮现出来，一寸寸蔓延、生长，迅速爬满了整个枪体！
枪口处那团本来都快熄掉的蓝光，这一刻亮得刺眼，亮得过分，甚至因为能量密度太高，把周围空气都扭得肉眼可见地发抖！
这把原本只是工业流水线里滚出来的制式武器，在这一刻像是真的有了灵魂。
它在回应。
在雀跃。
在跟着主人的那份祈愿一起燃烧。
我操？！
真亮了？！
这也太他妈唯心主义了吧！？
牛顿知道了都得自己掀棺材板吧？！
林雨的大脑当场又死机了。
可她扣下扳机的那根手指，却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轰——！！！”
那已经不再是枪响。
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砸在了地上！
从枪口冲出来的，也不再是以前那种细细的蓝色光束。
而是一整道汹涌得像洪流一样的纯白光流！
它带着近乎神罚一样的姿态，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那面号称绝对防御的【长城】！
没有阻碍。
没有停顿。
那道光流直接撕开盾面，接着精准命中了盾后陈冰的右肩！
“呃啊——！”
一声短促又真实的痛呼，从陈冰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已经不是被“幸福”填满的空壳发出来的声音了。
那是一个战士受伤时，真正会发出来的声音。
她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像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样，瞬间崩掉，取而代之的是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的五官。
“哗啦——”
下一秒。
失去灵能支撑的【长城】瞬间崩解，化成漫天破碎的墨灰色光点，像一场黑色的雪，在半空里无声地散掉。
陈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单膝跪下，左手死死按住右肩。
鲜血正从那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里不停往外涌，很快染出一大片暗色。
而她后颈上那只小水母，也发出一声悲鸣，光迅速暗下去。
战斗还没结束。
可胜负的天平，已经被这发子弹狠狠砸偏了。
成功了吗？
林雨双腿一软，也跟着半跪了下去，大口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枪几乎把她全身每一丝力气都抽干了，她现在连抬手指都觉得费劲。
她望着远处捂着肩膀跪在地上的陈冰，心里却没有半点赢了的痛快，只有一阵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茫然。
居然……真的打穿了。
那个粉毛疯子的“唯心射击法”……
居然是真的？！
突然——
“咻——————”
一道像哨音一样尖细的破空声，突然从水族馆破开的穹顶上方直坠下来！
“砰！！！”
紧跟着，一束粉红色螺旋灵能弹，猛地钻进了水槽顶上那个直径还不到三十厘米的换气口！
目标——
正是中央水槽里的Boss本体！
“轰隆——！！！”
水槽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那只【迷音水母】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就在这颗充满“粉色正义”的穿甲弹轰击下，整个炸开了！
那顶美丽得诡异的伞盖像一朵被硬塞了炸药的烟花，在一瞬间开出了此生最绚烂的光。
然后，碎成无数彩色残片，慢慢沉进水底。
那首空灵又恶心的摇篮曲，也戛然而止。
陈冰后颈上那只小水母随之彻底散成一缕黑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呼……哈啊……哈啊……”
陈冰大口喘着气，眼神终于一点点恢复了清醒。
她看了看半跪在地上的那个“后辈”。
那双向来冷冰冰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可林雨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懵。
她眨了眨眼，看着水槽里那只正在往下沉的水母尸体。
等等。
如果最后那发是天降正义……
那我刚刚那一通热血沸腾的心理活动……
还有那颗差点把我自己抽到暴毙的唯心弹……
我这是为了个寂寞吗？！
就在这时。
她耳边的通讯器在经历了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之后，终于恢复了信号。
里面立刻传来了那个熟得让人牙痒痒的元气声音：
“呀吼～！【灰水晶】前辈！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李晴的声音里全是邀功成功后的兴奋，隔着通讯都能感觉到她在另一头蹦蹦跳跳，
“我刚刚那一枪！帅不帅？！准不准？！是不是超有爱与希望？！超——酷的吧？！”
“……”
林雨在心里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已经没力气吐槽了。
“不过呢～”
李晴话锋一转，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点货真价实的赞叹。
“前辈你才是真的厉害啊！我刚刚通过监控全都看见了！！”
“话说回来……你居然真的能悟到‘唯心主义’的奥义？！那一枪简直帅爆了哈哈哈哈哈！”
“前辈！你简直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热血漫男主角啊！刚才那个眼神，那个气势，简直比我最近追的《爆裂少女战魂》新番里男主觉醒那一幕还要燃一百倍！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神推’了！我要给你打一辈子call！！”
“……”
听着耳机里那道吵得不行的声音，林雨却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顺势往后一倒，毫无形象地摊成一个大字，直接躺进那片冰冷又狼狈的废墟里。
她看着头顶那个破开的穹顶，看着外面那片蓝得晃眼的天。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妈的……
这破班，总算能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