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孽】谱系？
热带珊瑚区？
林雨的大脑当场宕机了三秒。
可还没等她把这些词真正拼起来，陈冰的声音已经像命令一样砸了下来。
“【赤狐】！立刻联系A区指挥中心，启动游客疏散预案！理由报‘高危燃气管道泄漏’！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整个水族馆清空！同时，把3D建筑结构图和实时监控流同步到我和【灰水晶】的终端上！”
“了解！交给我吧！”
李晴脸上那点玩闹的神气一下就褪干净了，整个人瞬间收进一种少见的专注里。
她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快敲动，已经开始和总部接驳数据。
“【灰水晶】，跟我来。没时间给你发呆了。”
她快步折回来，一把抓住林雨的手腕，把之前被没收的灰水晶胸针塞回她手里。
然后一点不让人反抗，拽着她就冲进了旁边一条后巷。
“【玄铁】，启动。”
陈冰抬手按住衣领处那枚黑色金属徽章。
墨灰色的粒子流瞬间裹住了她全身。
“咔——咔——”
她身上那套黑色便服在光里迅速硬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碳纤维网格纹。
百褶短裙的颜色一点点压深，变成了近乎哑光的藏青色，裙摆变得更硬挺，里面甚至嵌进了陶瓷防弹插板。
战术腰带、大腿枪套、护膝、护肘……
一块块六边形的蜂巢防护模块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她身体每一处要害。
光芒收拢。
站在林雨眼前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穿便服的前辈了。
而是一个重装风格浓得吓人的魔法少女。
好家伙……
那一瞬间，林雨甚至觉得她不是要去打怪，而是准备去把哪栋楼直接拆了。
彩虹六号玩家是吧？
“诶？”
可就在变身最后收束的那一瞬，林雨又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陈冰这次的变身，似乎……不太稳。
不像夜野萤那种一气呵成的完成，更像是中途有哪块地方稍微卡了一下。
“看什么看。”
变身完毕的陈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
“跟上。”
……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照着终端里李晴标出来的路线，从侧面的员工通道切进去。
陈冰直接用魔法少女权限暴力破解了门禁。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一股带着淡淡海腥味的冷风迎面扑了出来。
走廊尽头，广播正在一遍一遍重复疏散警报：
“警报，C栋区域检测到高浓度可燃气体泄漏，存在爆炸风险。请所有游客立刻从A区主出口有序撤离……”
两个人像两道影子，在迷宫一样的员工通道里飞快穿插。
最后一扇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眼前一下豁然开朗。
她们进到了主展区。
巨大的环形玻璃穹顶下，数千吨深蓝色海水正在头顶缓缓流动，阳光透过水体洒下来，落成一片摇摇晃晃的光斑。
成百上千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像一条条流动的彩虹，在头顶盘旋游过。
如果不把这里当战场看，这地方美得确实像梦。
“陈冰姐！游客基本疏散完了！地面安保已经开始封锁入口！”
李晴焦急的声音切进通讯频道。
“但是……坏消息！C栋地下二环还有十二个生命信号没有移动！他们被困在‘珊瑚迷宫’展区了！”
陈冰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抬手投出一张半透明建筑结构图。
在代表C栋地下区域的位置上，十二个刺眼的红色光点聚成一团，一动不动。
“不，不是被困住了。”
陈冰盯着那些光点颜色的变化，脸色一下沉得比她身上的装甲还冷。
她迅速调出其中几个光点的详细生命体征。
心率异常，脑波紊乱，体温快速攀升。
“该死。”
她低声骂了一句。
“啊？怎么了前辈？”
林雨下意识追问，手里那把制式手枪已经被她捏得满是汗。
“那些人……正在被转化成【堕落者】。”
堕落者？
林雨脑海里瞬间闪过入职培训手册上的定义：
【堕落者】
定义：指因受到高浓度亚空间能量或特定污染物精神频率长时间侵蚀，导致心智壁垒彻底崩溃，灵魂被异化或覆盖的普通人类。
特征：物理形态发生不可逆的生物性异变，行为模式将被污染源本能彻底支配。
处置方案：根据《特殊灾害分级应对协议》附件三第七条，一旦确认形成堕落者，视为D级污染物同级处理。执行员有权在不造成额外社会恐慌的前提下，进行直接物理清除。
“物理清除”。
翻成人话，就是格杀勿论。
林雨只觉得手里的枪一下烫得吓人。
“走。”
陈冰根本没给她愣神的时间，转身就朝通往地下的楼梯冲去。
林雨咬了咬牙，把那股翻胃的冲动硬压下去，跟着追了上去。
安静得过头的海底隧道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战术靴声在回荡。
原本梦一样的景色，此刻落在林雨眼里，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仿佛她们不是走在展馆里，而是正穿过一头巨兽的食道。
“前辈……”
林雨一边跑，一边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
“那个……堕落者……还能救回来吗？”
“不能。”
陈冰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冷得像刀子。
“从彻底堕落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人类了，而是披着人皮的污染。”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
“更糟的是……有些意志力够强的人，在躯体刚开始异变的时候，自我意识并不会马上消失。”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失控，看着这具身体一点点变成怪物，看着自己去攻击以前的亲人朋友，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直到最后，被绝望和疯狂一起吞掉。”
林雨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种死法，简直比直接被杀掉还恐怖一万倍。
“但我们现在还有机会。”
陈冰突然停在一扇紧闭的玻璃门前，回头死死盯住林雨。
“污染物刚出现不久。只要我们足够快，在他们彻底堕落之前先干掉本体，他们还有机会活下来。”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一圈厚得夸张的防爆玻璃墙。
“还有，这里每一面玻璃后面，都压着上百吨海水。一旦打穿，不用那只水母动手，我们三个都会先被压成鱼饲料。”
“所以，你的每一枪，都必须准。”
“没有泼水，没有乱射。明白吗？！”
“……明白。”
林雨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
她拿枪的手还在抖，可眼神里已经多了一点强撑出来的觉悟。
“很好。”
陈冰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菜鸟至少还没被吓得当场尿裤子。
然后她才转身刷卡，把门打开。
“嗡——”
大门滑开的瞬间，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林雨只觉得眼皮猛地一沉，脑子像被人塞满棉花，一种荒谬到可怕的念头忽然蹦了出来：
“好累……要不就在这里找把椅子睡一觉吧……”
“……啧！”
剧痛猛地一炸。
林雨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铁锈味一下在嘴里散开，疼得她整个人瞬间清醒。
来了！
精神干扰！
她一下反应过来，这就是【迷音水母】的能力！
她扭头看向陈冰，对方显然也用了同样的方法保持清醒，嘴角甚至已经渗出了一丝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废话。
一种属于战场的默契，竟然在这一秒短暂成立了。
她们同时放轻脚步，朝那股致命香气的源头摸过去。
穿过这扇门，就是“珊瑚迷宫”。
地上散着游客逃跑时扔下的爆米花桶、可乐杯，还有一只孤零零的小孩凉鞋。
空气里的香气和歌声在这里浓得几乎有了形状，像一层浅粉色的薄雾，轻飘飘地铺在整个展区里。
林雨几乎每隔几秒就得用指甲狠狠掐一下手心，才能勉强让自己不直接跪下去睡着。
两个人贴着墙，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去。
展区正中央，是一个巨大得像塔一样的圆柱形深海珊瑚缸。
可此刻，里面那些原本五彩斑斓的珊瑚礁，已经全部褪成了一片死灰似的惨白。
无数珍贵的热带鱼像标本一样挤在玻璃缸最高处，一动不动。
而在那片死掉的珊瑚墓场上方。
半空中。
静静悬着一只巨大的水母。
它的伞盖直径超过三米，通体透明，却流转着像彩虹一样迷离的光。
每一次优雅而缓慢的脉动，周围的光和声音都会跟着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一粒粒肉眼可见的粉色孢子，随着它的呼吸，从那美丽得诡异的触须之间不断飘散出来，把整个展区罩进了一层梦一样的迷雾里。
陈冰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冰冷的火。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