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没说话。
她没法反驳。
手里那杯全糖的奶茶，到这时候好像也跟着发苦了。
“哎呀呀～陈冰姐你也太扫兴啦！好好一场约会气氛都被你弄没了！”
最后还是李晴第一个跳出来救场。
“什么消耗品啊，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可是为了守护爱与和平而战的魔法少女诶！只要还没坏掉，就要一直闪闪发光嘛！对不对，前辈？”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猛顶林雨的肋骨，冲她疯狂使眼色。
可还没等林雨想好要怎么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李晴突然像原地诈尸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啊——！糟了糟了！我这猪脑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爆裂少女战魂》和天穹游戏联动的限定手办！那个泳装莉莉安！今天下午三点在F区旗舰店首发啊啊啊！离这儿只有五百米！再不去排队号就没了！！”
她手忙脚乱抓起包，一把拽住旁边正慢条斯理喝水的陈冰：
“陈冰姐！快快快！陪我去一趟！我一个人抢不过那些专业黄牛党！而且我有预感今天一定会有超多宅男去抢的！”
“……不去。”
陈冰冷着脸，一口回绝。
“你自己去。”
“不行不行！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没有可靠的前辈坐镇呢！就当帮帮我这个‘以后说不定能替你挡子弹’的可爱后辈一个小忙嘛！拜托拜托！我回来请你吃一个月早饭！”
在一连串撒娇打滚加道德绑架的组合拳轰炸下，一向铁面无私的陈冰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推半就地站了起来。
“那……前辈，你就在这里稍微等我们一下哦～”
被拖走之前，李晴还特意回过头，冲林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奶茶还没喝完呢，可别浪费哦～我们……很快就回来～❤”
话音一落，两个人就真跟一阵风似的，直接卷进了人潮里。
林雨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遮阳伞下面。
她看着那两个家伙消失的方向，心里只剩下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搞什么鬼？
这就把我一个人丢这儿了？
买手办？这种借口也太扯了吧？这不就是摆明了要让我落单吗？！
她的直觉疯狂报警。
那个粉毛疯子刚才那个笑，后面绝对藏着什么大坑。
可还没等她理清头绪，一股混着古龙水和高档烟草的气味，就先一步飘了过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一个人吗？”
一个带着点磁性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
林雨抬起头。
两个浑身都写着“成功人士”四个字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桌边。
一身剪裁利落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亮得晃眼的百达翡丽，再加上那种仿佛天生写在脸上的“我是F区精英”的自信笑容。
开口的是前面那个梳着油头的男人。
他指了指林雨对面的空位，用一种看起来像在征求意见、实际上根本没打算接受拒绝的语气说道：
“介意我们拼个桌吗？那边实在没位置了。而且……我朋友刚才打赌输了，惩罚就是请今天全场气质最特别的小姐喝一杯。”
旁边那位同伴也很配合地露出一个三分歉意、七分欣赏的笑。
这种搭讪方式很高级。
没有街头混混那种“哟，妹子挺漂亮啊”的低俗劲儿，而是裹了一层绅士和幽默，让人连翻脸都不太好意思翻。
谁？
气质最特别的小姐？
说我？
林雨脑子“嗡”地一声，当场有点宕机。
如果来的是B区那种小混混，她早一句“滚蛋”丢回去了。
可面对这种裹着糖衣的高级冒犯，她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自卑和“不想惹事”的本能，还是让她下意识选了最怂的处理方式。
“不……不用了，不好意思。”
林雨低下头，努力挤出一个带歉意的假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在等朋友……她们很快就回来了。”
“是吗？那不是正好？”
那个男人像压根没听懂拒绝一样，极其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朋友回来之前，一个人干坐着也挺无聊的。不如聊聊天打发时间？”
他的同伴也跟着坐到了另一边，位置卡得恰到好处，直接和前面的人形成了一个完美夹角，把林雨困在中间。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Leo，在A区【天穹资本】做高级投资分析师。”
Leo把自己的全息名片推到林雨面前，名头闪得几乎要刺眼。
“交个朋友吧？说实话，这F区我也常来，但像你这种……这么特别的女孩，我还是第一次见。那种干净的气质，跟这里到处都是的俗气脂粉味，完全不一样。”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也专注得要命，甚至带着点仿佛一见钟情的味道。
林雨人已经麻了。
脸上还得硬撑着那点客气的假笑。
怎么办？！
直接走？
不行，太不礼貌了，万一这俩人翻脸怎么办？
继续拒绝？
可这家伙明显根本听不懂人话啊！
靠！
这就是有钱人的自信吗？！
好麻烦……
……
街角。
一块巨大的全息广告牌背后。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李晴。”
陈冰的语气里写满了无语。
“这就是你说的精神压力测试？”
“嘿嘿～”
李晴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个小恶魔一样的得意笑容。
“当然啦！陈冰姐，你不觉得吗？前辈最大的问题就是‘认知偏差’！只有让他也切身体会一下这种场面，才有可能让他变得更‘少女’一点嘛～”
“……无聊的理论。”
陈冰冷冷评价。
可她到底也没出手阻止，只是站在那儿，继续安静看戏。
……
而林雨已经快被逼到极限了。
她一边用“啊哈哈，是吗”“真的不用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敷衍着，一边在心里把李晴那个粉毛恶魔凌迟了一万遍。
那个叫Leo的男人甚至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试图伸手去碰她的手背。
就在林雨觉得自己的社交能量已经彻底耗尽、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时候——
一道阴影落在了桌面上。
“Leo，这么巧？”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很平，很稳。
那个原本正要顺势摸上少女手背的Leo，在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当场僵住。
那不是装的。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条件反射。
他像看见教导主任的小学生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唰地一下站起身，脸上那套游刃有余的精英面具瞬间碎了，露出一层惊慌又讨好的难看表情。
“罗……罗警官？！”
“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轮休，随便逛逛。”
罗少天淡淡回了一句。
他身上穿的只是很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可整个人站在那里，依旧站得像在阅兵场上一样挺。
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甚至没正眼去看Leo，而是直接落到了被夹在中间的灰发少女身上。
他当然认不出现在的林雨。
可他认得Leo。
半年前那起金融诈骗案，让他把这个来自【天穹资本】的“青年才俊”记得清清楚楚。
这副精英皮相下面，包着的是怎样一颗脏透了的心，他太明白了。
“这位是……你朋友？”
罗少天的语气很平，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可那种轻描淡写里的审视，反而让Leo额头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不……不是！绝对不是！”
Leo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们就是……就是看这位小姐一个人，过来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既然罗警官您在，那我就……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他赶紧冲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灰溜溜地撤了，跑得比老鼠还快。
世界一下安静了。
“……”
罗少天没再理那两个逃掉的败类。
他转过身，把身上那股压人的锋利感稍微收了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点。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需要帮忙吗？”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那个声音，太熟了。
熟到林雨脑子“嗡”地一下，彻底白了。
不会吧……
别这样玩我啊老天爷……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身体还是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慢慢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罗少天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灰发少女。
林雨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老同学。
怎么会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