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因这句过于“直男”的回答凝固了半秒。
“诶——？！怎么会没什么感觉嘛！”
李晴第一个打破寂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夸张叫道，脸上写满“我的心血全都白费了”的痛心疾首：
“前辈你难道没感觉到吗？在F区这片充满爱与梦想的土地上，就连空气吸进肺里，都会转化成甜甜的正面灵能哦！这对我们魔法少女的心智壁垒可是大有好处的！”
（……正面灵能？我只吸到资本主义充满铜臭的空气，差点没把我这个无产阶级穷鬼呛死。）
林雨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仍是一副“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冷漠。
“好了，李晴。”
一直沉默的陈冰终于放下奶茶杯，那玩意她从头到尾只喝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就说你那什么疗法没什么用，”她一针见血，“林雨都当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你怎么可能用几天时间就能调整他的认知？他又不是那种整天做梦都想当女人的压抑患者”
“既然现在你的疗法无效，那就换种方式。”
陈冰语气如战后复盘般严肃，
“林雨，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加入【拂晓公司】？”
这个问题比李晴那充满“玩闹”意味的试探尖锐得多，也直接得多。
李晴也停止吵闹，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同样期待地望向他。
林雨握着冰凉奶茶，沉默了。
阳光洒在那张属于少女的脸上，将柔顺灰发映得近乎透明。
他想起了那份违约金高达五百万的合同。
想起钱经理笑里藏刀的脸。
想起自己银行卡里那串冰冷、仅两位数的余额。
想起母亲在电话里一声声充满担忧与失望的叹息。
他觉得自己像被扒光衣服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所有窘迫与不堪，都将暴露在这两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真正的“少女”面前。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坦诚。
因为他知道，任何谎言与伪装，在这两个看似单纯、实则内心远比他坚韧的“前辈”面前，只会显得更可笑。
“……因为我没钱。”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在这个城市里活着太贵了，我需要钱，交房租，吃饭，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他用近乎自嘲、半真半假的语气，将自己那份充满“社畜”辛酸的理由平静道出。
这回答让奶茶店周围那片“浪漫”与“浮华”的气氛瞬间沉重。
李晴脸上的笑容消失，她低下头，用吸管无意识地搅动杯中冰块。
陈冰的眼神第一次不再那么冰冷审视，多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为打破尴尬，林雨深吸一口气，将问题抛了回去：
“那你们呢？”他看向眼前两位少女，“你们又是为什么？”
“保家卫国是我的家族传统……相比一名普通的士兵，魔法少女能做的更多。”
陈冰的回答简单、直接、毫不犹豫，充满不容置疑的信念感。
仿佛于她，与怪物战斗如同呼吸般理所当然。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重回“冰山”姿态。
林雨又将目光投向李晴。
“我呀？”
李晴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元气满满的笑容，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答道，
“因为这里的制服很可爱，工资又高呀～还能玩到老梅姐改造的最新款玩具枪！这么棒的工作，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她话语充满“天真”与“快乐”，但说这话时，林雨却敏锐捕捉到她那双总是闪烁星芒的大眼睛里，有一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如乌云般的黯淡。
那黯淡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那颗在社会反复捶打、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让他瞬间读懂那黯淡背后所隐藏、不愿被提及的沉重。
（……这家伙，也有自己的‘理由’啊。）
这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但他没追问。
因为他明白，有些伤疤不能轻易揭开。
这是成年人世界心照不宣的、最后的温柔。
“不过呢，虽然我们每个人加入公司的理由都不一样啦～”
李晴很快调整好情绪，将手中奶茶一饮而尽，像个发表战前动员的将军，用充满活力的声音总结，
“但既然已经穿上这身衣服，拿起了这把枪，那我们就是‘魔法少女’了啊！感觉还真是有点奇妙呢。”
她说着，用手肘顶顶林雨，露出好奇表情，
“前辈你就没什么感觉吗？对‘魔法少女’这个称呼？”
问题问得极其自然，如少女闲聊时随口一提。
（……感觉？）
林雨一愣，随即苦笑：“能有什么感觉？一份工资挺高，但随时可能丢命的、有点……行为艺术的‘高危职业’？”
说出这答案时，他脑海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如果是夜野萤那个家伙，她会怎么回答？）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
那个三无暴力萝莉，会用她那双不带感情、深苍蓝色的眼眸冷冷看向提问者，然后用AI语音般平直的语调清晰吐出两字：
“任务。”
于她，这或许就是全部答案。
“不对哦～前辈～”
李晴摇摇手指，脸上露出如“传教士”般神圣又狂热的表情：
“‘魔法少女’，才不是‘职业’呢！它是一种信仰！是爱！是勇气！是希望！是那种就算被坏人打倒一百次，只要听到同伴呼唤，就能立刻满血复活，然后放出一百倍威力的友情破颜拳，把坏蛋打飞到宇宙尽头的、闪闪发光的传说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手舞足蹈摆出个充满“中二”气息的变身POSE。
（……救命啊，这家伙的‘视觉疗法’后遗症还没过去吗？）
林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差不多得了。”
陈冰则对李晴这番“少女漫”式发言，给出一个言简意赅、充满“现实主义”的冰冷评价。
“‘魔法少女’，只是一份‘工作’。”
她用那双锐利眼眸冷静看着林雨，一字一顿道出自己、也是【拂晓公司】大部分魔法少女最真实的想法：
“一份……用我们的青春、我们的灵魂、甚至我们的‘未来’，去换取金钱、地位、或其他想要之物的……残酷‘交易’。”
“我们，不是什么‘英雄’。”
“我们只是……一群被公司选中、还未超过保质期的……”
“……‘消耗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