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喜欢太阳,她可以驱散黑暗与寒冷,当我第一次接触她后,我便不舍的失去她了...

磨坊里的薄荷香终于快散尽时,皮斯卡尔俊才舍得把王萱瑶从怀里放下来。他给她盖了她亲手织的粗布被,被角绣着半朵蓝玫瑰——还是去年冬天她教他绣的,他笨手笨脚扎了手,她就笑着替他补完,说“以后看见这花,就当我在陪你”。

他守着她坐了三天,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窗台上的药罐落了灰,晒干的紫苏彻底褪成了灰白色,像她最后没了血色的嘴唇。他伸手去碰那药罐,指腹蹭到罐沿的缺口——那是上次她摔在石墩子上磕的,当时她还笑着说“没事,凑合用”,现在倒成了他能摸到的、最鲜活的痕迹。

第四天清晨,他想替她整理那本翻烂了的医书,指尖刚碰到书页,就有张纸条从里面掉出来。纸是她平时记药方用的,边角被磨得发毛,上面的字迹轻飘得像羽毛,比上次缝香囊的针脚还歪——定是她咳得最厉害时写的。

“俊哥:别坐着哭,我怕你哭哑了嗓子,以后没人给二丫唱摇篮曲。”

“薄荷该翻晒了,记得挑嫩尖儿,晒焦了就不好喝了。李奶奶的咳嗽还没好,药方在医书第三十二页,煎药时要放两颗蜜枣,她怕苦。”

“蓝玫瑰要是蔫了,就把花籽收起来,明年春天种在溪边,那样我就能天天看见你扛石头修水坝的样子了。”

“我没走太远,就是去帮陈先生采更鲜的薄荷了。你别觉得孤单,你给二丫熬的茶、给张奶奶揉的腿、给刘叔递的药,都是我在陪着你呢。”

“以前总说你笨,不懂怎么疼人,可你蹲在灶边给我添柴、在溪边给我摘薄荷、夜里站在药棚外等我咳嗽停——我都知道。俊哥,爱不是攥在手里,是把暖给别人,就像你对我那样。”

纸条末尾沾着点淡红的印子,像一滴干了的血,旁边还压着一片干薄荷叶,叶脉清晰,还留着点若有若无的凉味。

皮斯卡尔俊攥着纸条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泛白,把纸边捏得皱巴巴的。他忽然想起那天她蹲在花架下捡花瓣,手心里沾着血丝还笑着说“晒成干花装香囊”;想起她咳得弯下腰,还惦记着给李奶奶送药;想起她发着高热,嘴里还念着“二丫的药没熬”——原来她早知道自己熬不过去,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怕,只想着把没做完的事,都托付给他。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不是之前那种闷在喉咙里的呜咽,是像孩子丢了糖那样,撕心裂肺的哭。他把纸条贴在胸口,贴着心脏跳得最厉害的地方,仿佛还能摸到她写这字时,指尖的凉意。

第七天,他抱着王萱瑶去了溪边。那里种着她最爱的蓝玫瑰,虽然枝丫都垂了,可土里还埋着花籽。他挖了个坑,把她放进去,还放了那包没吃完的薄荷糖,放了那片干薄荷叶,放了她写纸条的那页纸——他怕她在下面冷,怕她想喝薄荷茶时没人给她煮。

埋土时,他看见二丫提着个陶碗跑过来,碗里是刚熬好的薄荷茶,还冒着热气:“俊叔,瑶瑶婶呢?我娘说这茶能压咳嗽,我给她送过来了。”

皮斯卡尔俊蹲下来,摸了摸二丫的头,声音哑得像被薄荷梗卡了很久:“瑶瑶婶去采薄荷了,以后俊叔给你熬茶,好不好?”

二丫点点头,把茶递给他:“俊叔喝,瑶瑶婶说你总忘了喝水。”

他接过茶,瓷碗还是热的,像她以前递给他时那样。他喝了一口,凉丝丝的苦里带着点甜,和他们第一次一起喝薄荷茶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后来,他每天都去药棚翻晒草药,像她以前那样,把薄荷摊得薄薄的,挑最嫩的尖儿摘;他每天都去给李奶奶送药,熬药时必放两颗蜜枣,还会跟李奶奶说“瑶瑶让我嘱咐您,药得温着喝”;他每年春天都去溪边种蓝玫瑰,花开时就坐在花架下,给路过的孩子讲“以前有个瑶瑶婶,她会熬最好喝的薄荷茶”。

有时风过花架,蓝玫瑰的花瓣落在他手背上,像她以前轻轻碰他的指尖。他会对着花瓣笑,眼眶却会红——他还是会想她,想她的咳嗽声,想她挽着袖子熬药的样子,想她耳后别着的蓝玫瑰。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绝望了,因为他终于懂了她留在纸条上的话:爱不是两个人守着磨坊里的薄荷香,是把那点凉,那点暖,传给更多的人。

那天他给二丫熬完薄荷茶,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见水面映着蓝玫瑰的影子,也映着他的脸。他摸了**口,那里还揣着她写纸条的纸角,凉丝丝的,像她的手。

“瑶瑶,”他对着水面轻声说,“薄荷晒好了,蓝玫瑰也种了,李奶奶的咳嗽好了,二丫也长个子了。”

风掠过水面,带着点薄荷的余味,像她在他耳边笑:“俊哥,你做得真好。”

他低下头,眼泪掉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涟漪。可这次,他的嘴角是翘着的——他终于学会了怎么去爱,用她教他的方式,把他们的日子,活成了永远的薄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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