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斯卡尔俊的十六岁生日,是被溪边蓝玫瑰的香气闹醒的。

磨坊的木门没关严,晨露混着薄荷的凉味钻进来,落在他枕边——那里还压着片去年的干薄荷叶,是王萱瑶最后一次晒草药时夹在他枕下的,叶脉早被摩挲得发亮,却还留着点若有若无的清劲气。他翻了个身,手不小心碰到床沿的陶碗,碗里是前晚泡的薄荷水,水面浮着层细碎的泡沫,像他夜里没睡稳的梦。

窗外的天刚泛鱼肚白,蓝玫瑰丛在风里晃,花瓣上的晨露坠着,像谁没擦干的眼泪。皮斯卡尔俊坐起身,摸了下胸口——那里还揣着王萱瑶写的纸条,纸角被磨得发毛,却比任何东西都暖。他穿好粗布褂子,鞋边还沾着上次种蓝玫瑰时的泥,踩在磨坊的石板地上,发出轻悄悄的响,像怕惊着屋里的薄荷香。

他蹲在花架下,指尖拂过带着晨露的蓝玫瑰花瓣,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这丛玫瑰是去年春天种的,王萱瑶当时还笑着说“等花开了,就给你缝个玫瑰香囊”,可没等花谢,她就躺进了溪边的土里。他摘了片最嫩的薄荷尖儿含在嘴里,凉味漫开时,忽然想起母亲走那年的冬天。

那天也是这样冷,母亲躺在病榻上,手凉得像溪里的石头,却还攥着他的手说:“俊儿,等你十六岁生日,就去磨坊梁上找个木盒子,里面有你爹的东西。别害怕,你爹的东西,会护着你的。”当时他才八岁,只知道哭,没敢问木盒子里是什么,也没敢问爹到底去了哪里——村里人都说,他爹皮卡诺斯骏是握着一把能换命的树枝剑走的,那年疫症闹得凶,他爹为了护着石洼村,把自己的命换给了疫鬼,连尸体都没找着(谎言)。

这些年,他从没敢去磨坊梁上找那个盒子。不是怕,是怕看见爹的东西,就想起自己没爹没娘的苦——直到王萱瑶走后,他每天守着磨坊的薄荷香,才慢慢明白,有些念想藏着,比忘了更暖。可今天不一样,薄荷香里裹着点熟悉的暖,像母亲的手,像王萱瑶的笑,推着他往梯子那边走。

梯子是他去年修水坝时剩下的,木头被晒得发棕,踩上去吱呀响。他伸手够磨坊梁,指尖先碰到一层薄灰,蹭得指腹发涩,再往里面探,果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盒面刻着朵小小的蓝玫瑰,花瓣的纹路和母亲绣在被角的一模一样,连花茎上的小刺都刻得清清楚楚。

他抱着盒子爬下来,坐在门槛上擦灰。木盒的锁早就锈了,轻轻一掰就开,里面铺着块褪色的蓝布,布角还绣着个“皮”字,是母亲的针脚。蓝布裹着张泛黄的纸条,纸边都脆了,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是母亲的笔锋,带着点颤,像她生病时写的:“俊儿,娘走后,你肯定受了不少苦。别怨你爹,他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护着咱们。你爹的剑没丢,当年他把剑留在磨坊后墙根的蓝玫瑰丛里,说等有天他的孩子能为‘爱’豁出命,读懂新骑士精神,剑就会从玫瑰里长出来。这剑能换一个愿望,但要拿使用者的命抵——你爹当年没舍得用完将它毁灭,他说,真正的守护,不是拿命换,是让活着的人学会怎么去爱,怎么把暖传下去。娘给你留了半块薄荷糖,是你爹当年走时给你的,你那时候太小,忘了,娘替你收着。等你找到剑,要是想他了,就闻闻薄荷糖,他会听见你的话的。”

纸条下面压着半块薄荷糖,糖纸是蓝白相间的,早就脆得一碰就破,糖块也硬了,却还留着点甜香。旁边还放着片干蓝玫瑰花瓣,和他枕下的薄荷叶一样,被摩挲得发亮。皮斯卡尔俊攥着纸条,眼泪砸在蓝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落在粗布上的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磨坊后墙根那丛蓝玫瑰长得比别处粗,为什么每年春天,那丛玫瑰开得最艳,原来那是爹留下的念想。

他揣着盒子,跑向磨坊后墙根。晨光已经升得高了,照在蓝玫瑰丛上,花瓣泛着蓝光,像浸了溪水的天。这丛玫瑰的枝丫比溪边的粗,根须扎得深,紧紧扒着墙根的土,花瓣上的纹路像极了剑鞘上的花纹,连花茎上的刺都比别的玫瑰软些,像怕扎疼人。

他蹲下来,指尖刚碰到玫瑰枝,就有暖光从花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那暖光不烫,像春日的阳光,裹着薄荷的凉味。枝丫竟慢慢变直、变硬,上面的花瓣一片片合拢,最后化作一把泛着蓝光的树枝剑,剑柄上缠着圈薄荷藤,藤叶还是鲜的,凉丝丝的像王萱瑶的手。剑身上刻着行小字:“以爱为锋,以命为鞘。”

“俊儿。”

熟悉的声音从剑里飘出来,轻得像风吹过薄荷丛。皮斯卡尔俊抬头,看见个穿粗布褂子的男人,个子很高,眉眼和他像一个模子刻的,连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都一样——是皮卡诺斯骏。他的褂子上还沾着点泥土,袖口磨破了个洞,手里像还握着当年护村时的树枝剑,可眼神却软得像落了层薄荷霜。

皮斯卡尔俊忽然红了眼,攥着剑的手开始抖,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发颤:“爹,我……我没护住瑶瑶。去年她咳得厉害,我去镇上找陈先生,可陈先生去邻镇治疫了;我找刘叔去山里采肺心草,可草也不管用;我看着她手越来越凉,看着她咳出血,却连让她喝口热薄荷茶都做不到……”

皮卡诺斯骏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那触感和他梦里想的一样,暖得像小时候爹抱他时的温度:“我知道。我看着你蹲在灶边给她添柴,看着你在溪边给她摘最嫩的薄荷尖儿,看着你夜里站在药棚外等她咳嗽停,看着你给她守了三天三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俊儿。”

“可她还是走了。”皮斯卡尔俊的眼泪砸在剑身上,溅起小小的蓝光,“村里人都说,你当年用命护了村子,可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我学会了给二丫熬茶,给李奶奶送药,给全村人种蓝玫瑰,可我还是想让她回来,哪怕就一天,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跟她过一天。”

皮卡诺斯骏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心疼,像看着当年那个怕黑的小屁孩:“我当年没敢用这把剑,不是怕疼,是怕我走了,没人教你怎么爱。你娘走得早,我要是再走了,你一个人在村里,该多孤单。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给二丫擦眼泪,给李奶奶揉腿,给刘叔递草药,你把对瑶瑶的爱,分给了全村人——你已经学会爱了,这比剑厉害多了。”

“我想用我的命换她回来。”皮斯卡尔俊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这剑要拿命抵,可我不后悔。我想再跟她说说话,再跟她一起摘薄荷,再跟她一起坐在溪边看晚霞——就一天,爹,我就想跟她过一天生日。”

皮卡诺斯骏伸出手,擦了擦他的眼泪,指尖的温度让皮斯卡尔俊想起王萱瑶以前给她擦眼泪的样子:“好。你爹当年没完成的念想,你别留遗憾。去吧,俊儿,好好跟她过一天,对了...儿子....十六岁生日快乐,对不起只能陪你过这一次生日....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话音落时,树枝剑的蓝光更亮了,把周围的薄荷丛都染成了蓝色。皮斯卡尔俊握着剑,一步步走向王萱瑶的坟前——坟就在溪边的蓝玫瑰丛旁,坟上已经长了点青草,旁边还放着他上次送来的薄荷糖纸。他蹲下来,剑刃轻轻碰着泥土,瞬间,坟里竟冒出浓浓的薄荷香,比药棚里的还浓,还暖。

泥土慢慢翻开,没有声音,只有薄荷香裹着蓝光往上飘。王萱瑶躺在里面,还是那天靠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头发很整齐,脸上还带着点笑,耳后像还别着朵蓝玫瑰,连粗布褂子上的补丁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王萱瑶...。”他蹲下来,声音轻得怕惊着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还是凉的,却比他记忆里的暖了点。

王萱瑶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她慢慢睁开眼,先闻了闻他手里的薄荷剑,然后笑了,声音软得像棉花:“俊,你又偷摘薄荷尖儿了?还弄了把这么好看的树枝,是给我编花环的吗?”

皮斯卡尔俊的眼泪掉在她脸上,温温的:“今天我生日,你陪我玩一天,好不好?”

王萱瑶点点头,伸手想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的下巴,还蹭到点胡茬:“俊,你又没刮胡子,扎人。”

他们没说剑的事,也没说命的事。皮斯卡尔俊扶着王萱瑶站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他就慢慢扶着她,像她以前生病时,她扶着他那样。

他们先去了溪边。溪水很清,映着蓝玫瑰的影子,像撒了把碎蓝星。皮斯卡尔俊摘了把嫩薄荷,教她编花环:“你以前总说我手笨,编的花环歪歪扭扭,今天我教你,保证比你编的好看。”王萱瑶笑着点头,手指捏着薄荷叶,却总把叶子捏皱:“哎呀,还是不行,你看这叶子都被我捏坏了。”皮斯卡尔俊接过她手里的薄荷,重新编,编好后戴在她头上:“你戴这个好看,像蓝玫瑰仙子。”王萱瑶也给他编了个,虽然歪歪扭扭,却把他的头发都裹住了:“俊哥像蓝玫瑰成精了,还是个笨精。”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笑着闹着,溪水哗啦啦地流,像在给他们伴奏。

后来,他们去了药棚。药棚里的草药还像王萱瑶走时那样摆着,紫苏、薄荷、金银花,分门别类,晒得干干的。阳光从药棚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草药上,泛着暖光。王萱瑶拿起一把薄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薄荷晒得好,没焦,俊,你进步了。”皮斯卡尔俊笑着帮她把薄荷摊在竹筛上:“都是跟你学的,你以前总说,薄荷要摊得薄薄的,不然晒不透,喝着发苦。”王萱瑶擦了擦额角的汗,皮斯卡尔俊赶紧递过一块毛巾——是她以前用的,上面还绣着朵小薄荷。两人一起翻晒草药,指尖偶尔碰到,还是凉丝丝的,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快到中午时,他们去了二丫家。二丫家的门没关,二丫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王萱瑶,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她跑过来,抱着王萱瑶的腿哭:“瑶瑶婶!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娘说你去采薄荷了,怎么才回来?”王萱瑶蹲下来,擦了擦二丫的眼泪:“婶子回来给二丫熬薄荷茶,放两颗蜜枣,好不好?”二丫点点头,拉着王萱瑶的手进了屋。王萱瑶生火熬茶,皮斯卡尔俊帮着添柴,二丫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瑶瑶婶,俊叔每天都给我熬薄荷茶,还教我认草药,我现在都能认出薄荷和紫苏了!”正说着,李奶奶提着一篮鸡蛋来了,看见王萱瑶,眼圈都红了:“瑶丫头,你可算回来了,奶奶的咳嗽都好了,都是俊小子天天给我送药,还放两颗蜜枣,不苦。”王萱瑶笑着接过鸡蛋:“奶奶,以后我还给您送药,您要是不舒服,就喊我。”

傍晚时,他们回到了磨坊前的石头上。晚霞把天染成了橘红色,蓝玫瑰的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把碎蓝星。皮斯卡尔俊从口袋里掏出块新的薄荷糖,是他早上特意去镇上买的,糖纸是王萱瑶喜欢的蓝色。他剥了糖纸,递到王萱瑶嘴边:“尝尝,新的,比以前的甜。”王萱瑶含在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俊哥,今天的薄荷糖比以前甜多了,是不是因为今天是你生日?”皮斯卡尔俊把她的手揣进怀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能感觉到她手的凉,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是因为你在我身边。”

王萱瑶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晚霞。她知道,这一天过得太快了,快得像梦,可她不想戳破,只想好好靠着他,多待一会儿。皮斯卡尔俊也知道,时间不多了,他能感觉到手里的树枝剑在慢慢变凉,蓝光也弱了点,可他不想说,只想把这一天的暖,都记在心里。

第二天清晨,王萱瑶是被薄荷香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磨坊的床上,皮斯卡尔俊坐在她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树枝剑,剑身上的蓝光快散了,只剩下淡淡的蓝影。他的眼底有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又长了点,却还笑着看她:“瑶瑶,醒了?”

王萱瑶点点头,伸手想抓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很凉,比她的还凉:“俊,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凉。”

皮斯卡尔俊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薄荷,带着点哽咽:“王萱瑶,我走了。你要好好的,记得给蓝玫瑰浇水,别浇太多,会烂根;记得给李奶奶送药,她的咳嗽刚好,别让她着凉;记得给二丫熬薄荷茶,放两颗蜜枣,她怕苦;记得……想我的时候就闻闻薄荷香,我就在你身边。”

“俊!你别走!”王萱瑶坐起来,想抓他的手,却只碰到一片暖光——皮斯卡尔俊的身子慢慢变亮,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成蓝光,像融化在晨光里。蓝光落在磨坊的薄荷丛里,让薄荷叶更绿了;落在溪边的蓝玫瑰丛里,让花瓣更艳了;落在她的手心里,暖得像他以前的温度。

树枝剑还在她的枕头边,却变成了普通的树枝,上面开着朵小小的蓝玫瑰,花瓣上沾着点薄荷露,像他没擦干的眼泪。

王萱瑶蹲在地上,抱着那根树枝哭,哭了很久,直到薄荷香漫满整个磨坊,她才慢慢站起来。她想起皮斯卡尔俊昨天说的话,想起他纸条上写的“爱不是攥在手里”,想起他给二丫熬的茶,给李奶奶送的药,给全村人种的蓝玫瑰——她知道,她不能哭,她要带着他的爱,好好活下去。

后来,村里的人总看见王萱瑶在药棚里熬药。她给张奶奶熬治腿疼的药,放了点生姜,暖身子;给刘叔熬治咳嗽的药,放了点梨,不苦;给村里的小孩熬治感冒的药,放了点冰糖,甜丝丝的。她还教村里的孩子认草药,告诉他们薄荷能治头疼,紫苏能治风寒,蓝玫瑰能让人开心。

她每天都会去溪边种蓝玫瑰,翻土的时候会想起皮斯卡尔俊当年种玫瑰时的样子,浇水的时候会想起他说“别浇太多水,会烂根的。”

“这真是一段感人的故事。”骑士听完故事后发出感叹

“他呀...是个笨蛋呢。”王萱瑶低下了头

“感谢你的故事,看来这朵蓝玫瑰确实对你来说很重要,就像蓝玫瑰的花语吗——奇迹与不可能实现的事。”说完骑士离开了

王萱瑶看着骑士远去,留下了眼泪...。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