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看到夏晚晴正倚在楼梯扶手上,火红的长发像一面张扬的旗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
“怎么?被小班长甩脸色了?”
夏晚晴走过来,哥俩好似的想搭他的肩膀,被白牧沐下意识地躲开。
她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
“哎呀,别难过嘛~大小姐的规矩要守,但姐姐我这里的大门可是随时为你敞开哦?保证比那个优等生有趣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显然看到了刚才他和叶清婉之间短暂的尴尬。
白牧沐脸色苍白,不想与她纠缠,低着头想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喂,别走啊!”
夏晚晴长腿一跨,又拦住他,压低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
“昨晚我妹妹采集的样本初步分析结果好像出来了点有趣的东西哦?想不想知道?”
白牧沐的脚步钉在原地。
样本分析?!她们到底做了什么?!
看着他的有些无助的样子,夏晚晴满意地笑了,
“别怕嘛~暂时没什么大事,就是发现你有点营养不良,还有点过度紧张~啧啧,大小姐怎么养人的?”
她嘴上说着“没什么”,眼神却充满了玩弄的意味。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正匆匆下楼,似乎赶着去什么地方。
白牧沐和夏晚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来的人,竟然是冉羽墨。
她今天穿着高中部的校服,裙摆长度合规,气质温婉,怀里抱着几本音乐相关的书籍。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尤其是看到夏晚晴和白牧沐站在一起时,她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微微停顿,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担忧?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白牧沐苍白的脸和夏晚晴那副明显不怀好意的样子,眉头轻轻蹙起。
夏晚晴看到冉羽墨,吹了声口哨,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哟?这不是冉大小姐吗?怎么,今天没跟你那个宝贝妹妹形影不离?”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龙沁语和冉羽墨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关系微妙,在整个欣恒都不是秘密。
冉羽墨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显然不想与夏晚晴起冲突。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夏晚晴的话,反而将目光转向白牧沐,眼神里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
白牧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冉羽墨!那个他曾经送去情书、引发后来一系列麻烦的源头!
她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她知道多少?那封信……
他几乎不敢与她对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冉羽墨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惧和回避,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向前走了一步,忽略了一旁的夏晚晴,轻声对白牧沐开口道:“白牧沐……同学?”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牧沐浑身一僵,心脏狂跳,头垂得更低了。
“我……”
冉羽墨似乎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抱着怀里的书,
“之前……那封信的事……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
白牧沐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不起?她在跟他道歉?
为什么?
是因为那封信给她带来了麻烦?还是……因为她姐姐龙沁语因此对他做的一切?
夏晚晴在一旁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声,
“哇哦!道歉戏码?冉大小姐,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怎么,良心发现了?还是怕你姐姐又发疯?”
冉羽墨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
她瞪了夏晚晴一眼,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回嘴,只是继续看着白牧沐,眼神真诚,
“那件事……可能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困扰。我很抱歉。我那时……并不知道……”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她并不知道那封信会引发龙沁语如此激烈的反应,也不知道后续会发展成这样。
白牧沐看着她真诚歉意的眼神,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到了极点。
该道歉的人明明是他,是他送去了那封该死的信……
“不……不是你的错……”
他声音干涩,几乎听不见,
“是我……我不好……”
“啧,真是感人肺腑。”
夏晚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鼓掌,
“行了行了,道歉也道完了,冉大小姐可以走了吧?没看我们小可怜吓得都快哭了吗?”
冉羽墨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想再待下去。
她最后看了白牧沐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歉意、同情、还有一丝无奈。
“总之……很抱歉。请你……自己保重。”
她低声说完,便抱着书,低着头,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下楼去了。
白牧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道歉,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慰,反而像是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更多的愧疚和不安。
夏晚晴看着冉羽墨仓促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失魂落魄的白牧沐,红唇勾起一个算计的弧度。
“有意思~”
她摸着下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看来冉大小姐对她姐姐这个所有物还挺上心?居然会亲自跑来道歉?龙大小姐知道吗?”
她凑近白牧沐,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喂,小可怜,你说……要是让龙沁语知道,她的妹妹偷偷跑来关心你……甚至为你了道歉……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不要……”
他惊恐地看着夏晚晴,声音颤抖,
“求你……别说……”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咯~”
夏晚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记住,你现在可是欠着我天大的人情呢~以后姐姐我让你往东,你可不能……再想着那个优等生,或者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哦?”
她的话像最后的通牒,将白牧沐刚刚因为冉羽墨的道歉而产生的一丝混乱心绪也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被掌控的绝望。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如同赦免令。
夏晚晴意犹未尽地拍了拍他的脸,
“乖乖去上课吧~记得随传随到哦!”
说完,她终于转身,哼着歌离开了。
白牧沐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楼梯口,浑身冰冷。
冉羽墨的道歉,夏晚晴的威胁,龙沁语的警告……各种力量交织成一张更密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他失魂落魄地走向教室。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教学楼更高一层的走廊栏杆旁,一个穿着纯白制服,墨蓝色长发束起的身影,正静静地俯视着下方刚才发生的一切。
南宫璃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偶然经过。
她的目光在白牧沐仓惶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冉羽墨离开的方向和夏晚晴消失的楼梯口,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如同棋手,看着棋盘上棋子们自发却完全符合预期的互动。
一场由她悄然推动的风暴,正在逐渐汇聚成型。
而漩涡中心的白牧沐,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