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被微弱的气流带得微微晃动，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紧抿的唇线勾勒得愈发锋利。
尤里安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触碰到那块暗银色的碎片，微微发烫的同时还让他感觉身体有些微的脱力。
原先提前截胡掉主角的金手指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却没想到这碎片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无论怎么抠都纹丝不动，如今更是有了这种奇怪的反应，像是自己夺走了主角机缘导致的世界线变动和惩罚一样。指尖用力的瞬间，碎片突然猛地一跳，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尤里安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瑞尔的眼睛瞬间睁开，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怎么了？”
“没、没事。”尤里安慌忙收回手，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痛和被抓包的紧张而砰砰直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就是……被绳子上的毛刺扎了一下。”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但瑞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死死盯着似乎在隐瞒着什么的尤里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然而最终他却没有再追问，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住了身侧的短剑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尤里安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滑下，在腰侧积成一片冰凉。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掌心，这次不敢再用蛮力。
那阵尖锐的刺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灼热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火堆里钳出来的烙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碎片正在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一点点往皮肉深处钻去，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密的痒意，勾得人心里发慌。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刚刚自己的动作导致碎片的异常加剧了吗？
尤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他试图阻止，用意念去压制，却发现那碎片完全不受控制，就像一颗有自己意识的种子，要在他的手指上扎根。
皮肉被撑开的细微痛感持续不断，带着一种诡异的麻痒，顺着手臂的神经蔓延到心脏，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引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偷偷掀开手看了一眼，那块暗银色的碎片，此刻已经有大半没入了皮肉，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边缘还露在外面，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像是被烫伤了一样，连带着指缝里都透着热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碎片暴露在外的部分，正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光晕，和之前偶尔闪过的微光截然不同。
这光晕很稳定，像是一层薄膜包裹着碎片，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息，与它本身的灼热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就像两种互相对立的能量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进行着激烈的死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尤里安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原书里只说这是能激发本源魔法的彗星碎片，没提过它还会自己钻进人的身体里，更没说过它会发光！
难道是因为他不是原主，也不是瑞尔，所以碎片才会出现异常反应？这或许，是世界意志修复剧情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也说不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碎片猛地又是一沉，最后一点边缘也没入了指腹，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像是一个未愈合的伤口微微隆起，带着渐渐消退的灼热感。
而随着碎片的完全嵌入，那种冰冷的蓝色光晕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尤里安怔怔地看着掌心的印记，一时间忘了反应。那印记的形状，正好和碎片吻合，像是一个烙印刻在了骨头上。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除了残留的轻微痛感和灼热感，似乎没有其他影响。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瑞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换岗的时间，你能够百分百确定？”
尤里安回过神，迅速将手揣进斗篷口袋掩去痕迹，点头道：“确定。绿野佣兵团的规矩，夜班换岗总比规定时间晚一会儿，尤其是在这种天气。”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的队长，一个酒糟鼻的胖子，每次值夜都揣着个装的满满的酒壶，这个点绝对躲在马厩后头的草垛里喝酒，绝不会认真查岗。”
这些细节，都是他从原书那些冗长的背景描写里扒出来的。当时觉得作者写得太啰嗦，现在却成了保命的情报。
瑞尔“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些。尤里安能感觉到，对方虽然依旧不信任他，但似乎暂时接受了这种各取所需的合作模式。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尤里安靠在破布上，感受着那持续不断的灼热感，心里五味杂陈。
碎片的异变让他不安，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丝隐秘的期待。如果这碎片能激发独属于他的本源魔法，那是不是意味着，哪怕脱离了主角这条大腿也有可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他悄悄将意识集中到指腹上，尝试着去感受那碎片的存在。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在皮肉之下，那块暗银色的碎片静静地躺着，像是一块沉睡的金属，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而在那波动之中，除了之前感受到的灼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寒的气息，只是被灼热的能量压制着，难以察觉。
尤里安皱起了眉头。这和原书里描述的本源魔法觉醒前兆有很大的差别，这个过程应该没什么感觉，只是一瞬间就会结束。难道……是因为他这个外来者的介入，导致碎片真的发生了变异？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一紧。如果连金手指都出现了偏差，那他所依赖的剧情，还能完全可信吗？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身边的油灯。不知是不是错觉，指尖传来的灼热感似乎与油灯的火苗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下意识地用意念去触碰那火苗，掌心的灼热感微微增强，而油灯里的火苗，竟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轻轻往他手指的方向跳动了一下，幅度微小却真实存在。
尤里安的眼睛亮了亮。他屏住呼吸，再次尝试，集中精神，用意念去试着推动火苗。这一次，火苗明显地倾斜了一个角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在昏暗的地窖里划出一道细微的光痕。
这是……火元素亲和？
虽然很微弱，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但这足以证明，碎片确实在起作用。
按原书剧情，尤里安·埃利奥斯是个毫无魔法天赋，火元素、光元素亲和都十分低下甚至近乎于没有的炮灰反派，这才会被瓦伦家的人利用去成为了主角的第一个小炮灰。
很显然此时的异变似乎是再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对面的瑞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先是落在他的手上。随即转向跳动的火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重新闭上了眼睛。不过他的眼皮不受控的突然动了几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尤里安松了口气，心脏却因为这小小的发现而加速跳动起来。他看着手指上越来越浅的痕迹，感受着那持续的灼热和隐藏的冰冷，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并非书中描绘的独属于主角的巨大舞台秀，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他此时就在这里，全力做着为了生存下去的挣扎。
守夜人的锣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哐——哐——”，带着清晨的凉意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
尤里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细小的颗粒和渣子簌簌落下，在火光的照耀下扬起一片细小的尘雾：“时间到了，该走了。”
瑞尔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些，看来短暂的休息让他恢复了一些体力。他拿起身侧的半块木板，点了点头：“路线？”
“从仓库后面的一个洞口出去，穿过三条后巷，那里有个废弃的屋子，我们可以在那里待到天亮好好休息一下，之后再想办法离开贫民窟。”尤里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保证能够引开那群喝得酩酊大醉的瓦伦家走狗。他们昨晚搜了半宿，现在正是松懈的时候。”
瑞尔没有质疑，跟着尤里安走向仓库后虚掩着的大门。经过油灯时，尤里安随手用指尖碰了一下烛芯，那跳动的火苗便瞬间熄灭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样，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风刮灭的。
黑暗中，瑞尔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刚才那个瞬间，鼻翼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尤里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