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闷响。
林雨那具娇小的身体，第十七次砸进缓冲垫里。
魂都像是被震出了壳，在半空里晃了两下，才勉强又塞回这副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站起来。”
陈冰的声音冷得像系统提示音。
这家伙是T-800披了层人皮吧？她真的不会累吗？
林雨这副少女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惨叫。
可胸口那股不肯服输的劲还吊着她一口气，于是她还是咬紧牙，像个零件松掉的玩偶一样，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只要没昏过去，就不算输。
……
“哎呀，前辈～又～答～错～了～哦～”
李晴歪着脑袋，脸上挂着那种看起来很可爱、实际只会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Z-7型灵能闪光弹】的有效杀伤半径是十五米，不是二十米哟！这种基础常识都记不住，看来比起脑子，前辈的身体更需要一点‘爱の教育’呢～❤”
“等……”
“滋啦——！”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电击器打开！
粉色电弧像条见血就扑的毒蛇，顺着导线一口咬上神经。
那股剧烈的酥麻从尾椎一路炸到天灵盖，像是把人的意识直接轰成一屏乱跳的雪花点。
“呐呐，前辈～”
李晴蹲到她面前，伸手戳了戳那张还在轻微抽搐的脸。
“你该不会……觉醒了什么奇怪属性，其实还挺享受的吧？”
享受你个头啊，变态粉毛怪！
……
“呃……”
“这……”
陈冰和李晴并排站在数据分析台前，盯着屏幕上那条属于林雨的训练曲线。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难得同步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
“陈冰姐。”
李晴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难得正经起来。
“这不科学啊。”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条几乎一直贴着X轴往前爬的“综合评定线”，
“前辈确实很拼，拼到我都快怀疑她是不是多少带点受虐倾向了。”
“训练量是我们组里最大的，但……”
“这进步速度，慢得跟用2G网刷视频一样。简直就……不正常吧？”
她顿了顿，
“我们当初哪有这么费劲。”
“嗯……”
陈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还是去问那个家伙吧……”
……
【拂晓公司】地下四层，后勤整备部。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着机油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陈冰和李晴一左一右架着半死不活的林雨，穿过堆成小山的报废外骨骼，穿过一排排幽幽发光的能量罐，最后来到最深处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
在那堆零件后面，一个穿着油污工装裤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
嘴里叼着一根闪着蓝光的电子烟，手里的焊枪喷着炽白的焰。
这里的主人，就是这片地下王国的首席技师——梅玲，外号“老梅”。
“老梅姐～”
李晴难得放轻了声音。
“江湖救急。这回坏掉的不是枪，是人。”
“人？”
蓝色火花一下灭了。
老梅关掉焊枪，慢悠悠转过身，抬手摘下那副厚得离谱的护目镜，露出一双长期熬夜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的视线扫过陈冰，扫过李晴，最后落到那个半昏迷状态的灰发少女身上。
“嚯？”
老梅吐出一口带着水果味的烟圈，嘴角慢慢挑起一个很不正经的笑。
“这不是咱们家那个宝贝疙瘩，万年一遇的……‘带把’魔法少女小弟弟吗？”
“怎么着？这才几天，就被你们这群母老虎玩坏了？”
“老梅姐你说什么呢！”
李晴脸一下红了。
陈冰则完全跳过了这句黄暴开场白，直接把一份全息报告甩到老梅面前：
“梅玲技师。【灰水晶】的进步速度，慢得不正常。你帮忙看看。”
“进步慢？”
“对啊，感觉就像……中了病毒的电脑一样，卡。”
李晴斟酌着用词。
“大家都是魔法少女。就算天赋有差别，也不该差成这样吧？我总觉得……她这具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有检查报告吗？”
“有。”
李晴立刻递过去。
老梅低头看了几眼，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了结论：
“过敏了。”
“哈？”
李晴当场愣住。
“对什么过敏？粉尘？花粉？”
“对她自己。”
老梅拿电子烟在桌角轻轻磕了磕，
“准确点说，是她那团雄性荷尔蒙过于顽固的灵魂，正在对现在这副娇滴滴的魔法少女身体，产生深层潜意识上的排斥反应。”
轰的一下。
这句话像道雷，直接把陈冰和李晴的脑袋一起劈开了。
连半昏半醒的林雨，都被这句“对自己过敏”刺激得猛地一激灵。
“排斥？”
陈冰难得露出一点明显的错愕，
“可【人格面具协议】的理论兼容率，不是99.9%吗？”
“理论？哈！”
老梅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当场乐了，
“那是针对你们这些身心统一的小丫头说的！你们以为【相位灵躯】是什么？那可是基于亚空间法则，用纯洁少女的正向情绪捏出来的容器！它底层逻辑就是‘少女’！”
她一边说，一边忽然凑近。
那张挂着黑眼圈的脸，几乎直接贴到了林雨鼻尖前。
“可你们现在，非要把一个看了二十多年片的直男灵魂，硬塞进去。”
“这跟强行让一个两百斤壮汉穿XS码蕾丝Lo裙有什么区别？”
“她能撑到现在还没精神分裂，已经算奇迹了，好吗？”
真相一下被掀开了。
原来那种笨拙、迟钝、不协调，问题根子在这儿。
不是她不够拼。
是她这具该死的直男灵魂，一直在后面拖后腿。
林雨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直接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这种灵魂层面的毛病，要怎么治？
难道真要去泰国做个手术吗？
“那……那怎么办啊？”
李晴明显急了。
“难道真没救了吗？只能退货？”
“哼，倒也没到死局。”
老梅把电子烟重新叼回嘴里，语气里忽然多了点看热闹的意味。
“既然是认知错位，那就把这根错位的骨头——给它掰回去，不就行了？”
“掰回去？怎么掰？”
“我哪知道。”
老梅耸了耸肩，
“你们自己慢慢想。”
把问题甩回来以后，她还真就不管了，转身又去摆弄起自己那把焊枪。
陈冰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认真到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去写退货申请。
就在这时——
“等一下！我有办法了！”
一道粉色的声音像闪电一样，猛地把沉默劈开。
李晴那双原本还有点担忧的大眼睛，这会儿像是突然通了高压电，亮得吓人。
“你有办法？”
陈冰看她的眼神，明显写着不信。
“绝对有！”
李晴一把抓住陈冰的手臂，当场切进“宅学家”模式，
“老梅姐都说了，问题出在‘认知’上！”
她说到这儿，忽然露出一个甜得发凉的笑。
“所以——”
李晴一拍手，眼睛都亮了起来。
“问题不就在这儿吗？前辈现在嘴上认了，身体也在用，可心里还是把自己当男人。”
“那当然怎么练都别扭啊。”
她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说，
“要解决也简单，不能只练身体，还得把她这个脑子一起掰过来。”
在陈冰那种“你又要整什么活”的目光里，李晴伸出三根手指。
“我有个三步方案。”
“第一步，先看。”
“把那些经典的魔法少女作品都补一遍。不是为了娱乐，是为了让前辈先把这个身份看习惯。别一提魔法少女，脑子里还在排斥。”
“第二步，再做。”
“喝奶茶，逛街，做美甲，买衣服。总之就是把这副身体当成日常去用，不是只在训练和打架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李晴顿了顿，笑得特别乖。
“从今天开始，让前辈尽量一直保持变身状态。”
“吃饭，睡觉，上厕所，平时走路发呆，都别变回去。”
“就是要让她习惯，习惯到不觉得别扭为止。”
“说白了，就是别总想着‘我原来是男的’，先把现在这副样子过明白了再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雨脸都白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陈冰，眼神里那点意思特别明显：救一下。
陈冰摸着下巴想了想。
“……有点离谱。”
她停了一下。
“不过，可以试试。”
“好耶！”
李晴一下欢呼出声，立刻蹲到面如死灰的林雨面前，笑得像只小恶魔。
“放心吧，前辈～”
“我会好好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