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新海市,依旧泡在一片虚假的宁静里。
“滴!滴!滴!滴——!!!”
刺耳的闹钟声,撕开了703号房的死寂。
延迟了一秒,林雨猛地睁开眼。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夜的味道。
他没有半点拖沓,翻身下床。
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冷水狠狠泼到脸上。
“啊……醒了……”
就在这时,那台崭新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了一下。
【B7栋邻里互助(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213)】
那个鲜红的“@所有人”像一拳直接砸了过来:
【B7栋-宿管刘姐】:
@703 小林!你门口那袋黑色垃圾是打算留着过年发酵吗?!那股馊味都飘到电梯口了!!跟你说了多少遍日产日清!
【901-小丽】: 刘姐消消气……那小帅哥最近总是昼伏夜出的,神神秘秘,也许是真的累着了。
【B7栋-宿管刘姐】: 什么累着了!我看是发财了飘了!手机换了,鞋也是新的……现在的年轻人啊,有点钱就忘了垃圾姓什么了!@703 小林 还不出来吱一声!
林雨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敲下回复:
【703-林雨】: 刘姐对不起!各位邻居对不起!睡过头了,马上去扔!实在抱歉!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深吸一口气,按住胸口那枚冷冰冰的【灰水晶】胸针。
“……启动。”
粉红色的光亮了起来。
这一次,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剧痛,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剥离感”。
镜子里的影像一点点扭曲起来。
林雨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属于男性的骨骼正发出无声的悲鸣,被强行收缩、重组。
原本宽一些的肩线瞬间塌下去,喉结这个象征着男性的突起,也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抹平。
光芒散去。
镜子里,站着一个灰色短发、五官精致的少女。
“……不管看几次,还是觉得恶心。”
“少女”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疲惫。
她抬起纤细的手,嫌弃地扯了扯那条刚刚及膝的百褶裙。
“这什么反人类设计……稍微动一下就会走光吧?”
凌晨四点三十分。
变身完毕的“少女”林雨,提着那袋发馊的垃圾,背着用来伪装的空书包,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呼——”
清晨的阴风像一把看不见的刀,狠狠刮过她光裸的小腿。
“嘶……”
林雨倒吸一口冷气。
不只是冷,更是那种始终挥之不去的羞耻感。
两条大腿毫无遮拦地露在空气里,让她本能地想把双腿夹紧。
偏偏一阵怪风又卷了上来,“呼啦”一下掀起裙摆。
“哎哟喂!”
林雨手忙脚乱地按住裙子,动作僵得发直。
还好,走廊里没人。
她这才松了口气,小步蹭到电梯口,按下按键。
等待的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叮——”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太好了。
林雨低着头钻进去,结果就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瞬——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啪”地卡进门缝!
“诶……”
林雨吓得差点当场炸毛。
门重新弹开。
一个穿着花布睡衣、手里同样提着垃圾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是刘姐!
林雨的心跳瞬间冲到一百八。
她拼命往角落里缩,恨不得把头埋进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胸口里,疯狂祈祷刘姐今天眼神不好。
可显然,这种事轮不到她做梦。
刘姐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咦?”
她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灰色短发、缩成一团的小“萝莉”。
“小姑娘?生面孔啊?住几楼的?”
说着,她那双犀利的眼睛又落到了林雨手里的垃圾袋上。
那个歪歪扭扭的形状,那个随手打出来的死结……怎么看都很眼熟。
“哎,你这垃圾……”
刘姐眯起眼。
“怎么跟703门口那袋那么像呢?”
“!!”
林雨只觉得头皮都炸了。
“呃……那个……阿姨好……”
她捏着嗓子,硬挤出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样子:
“我……我是703、林雨哥哥的……表妹。那个……借住,借住两天……”
“表妹?”
刘姐的眉毛一下挑得比发际线还高,往前凑了一步,身上那股浓烈的洗衣粉味扑面而来。
“哟?也没听小林说过,他还有这么俊的表妹啊?”
她眼里已经开始闪八卦的光了。
“小姑娘,看你这一身……还在上学吧?哪个学校的啊?这么早起?你那表哥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真发财了?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阿姨说啊……”
机关枪一样的问题打得林雨冷汗直流。
“叮——”
一楼到了。
这声提示音简直像天国传来的福音!
“对、对不起阿姨!我们要早读!我要迟到了!!”
林雨丢下这一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电梯,抬手就把垃圾袋“嗖”地扔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里。
身后还传来刘姐的大嗓门:
“诶!跑慢点!这孩子,我又不是人贩子……”
……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林雨拖着那具还没完全适应的少女身体,踩着秒针冲进了训练场。
迎接她的,没有掌声,只有两道刀锋一样冷的视线。

“就差两分钟。”
陈冰站在训练场中央。
她没有变身,只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运动服,干净利落地把那种不需要修饰的力量感勾了出来。
她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标枪,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自觉想立正。
“看来,你这具垃圾身体里,至少还有一个叫‘时间观念’的零件是好的。”
嘴也太毒了……
林雨在心里默默腹诽,表面还是老老实实站好。
陈冰转过身,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劣质产品。
“你的体测数据,我看过了。非常难看。除了灵能适应性勉强及格,其他所有指标——力量、耐力、反应速度,全部刷新了C区近三年的下限。”
她停了一下,给出结论:
“简单来说,你现在就是个会移动的靶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林雨低着头,没吭声。
“但是,”
陈冰话锋一转。
“既然夜野萤给了你两个月,那我就把这事当成回收废品。”
“听好了,新人。”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归我管。我不会教你什么花里胡哨的大招。我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你这堆松散的垃圾,回炉重造。”
“现在!”
她突然一声暴喝。
“热身运动!负重晨跑二十公里!开始!”
“砰!砰!”
两块沉得离谱的护腿被扔到林雨脚边。
林雨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把它们扣到纤细的小腿上。
“咔哒。”
那一刻,像是两座五行山直接压了下来。
她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陈冰跪一个。
“哼,站都站不稳。”
陈冰冷笑了一声。
“跑不完,早饭和午饭都别吃了。”
……
那二十公里,比她这辈子走过的所有路都长。
肺里像灌进了滚烫的岩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心脏跳得像是随时会罢工。
跑到第十公里的时候,林雨感觉自己的魂都快飘出来了。
她的速度慢得几乎只剩蠕动。
“陈……陈冰前辈……我……能不能……休……”
她扶着膝盖,眼前全是乱晃的金星。
“可以。”
陈冰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你现在就可以躺下。然后,夜野萤会在病房里收到一份由我亲笔签名的《关于林雨主动放弃资格的报告》。”
我操!!!
这女人是魔鬼吗?!
林雨抬起头,视线发虚地望着陈冰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放弃?回去继续当那个连垃圾都不敢扔的废柴?
回去继续看着别人为了救自己吐血?
“去他妈的……”
林雨狠狠咬破了嘴唇,借着那点血味带来的刺激,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腿,再次往前迈开步子。
陈冰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原本微微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点点。
……
四个小时后。
林雨像条被扔上岸的咸鱼,硬生生滑过了终点线。
“哈啊——哈啊——”
她大口喘着气,觉得自己已经跟死人差不多了。
“热身结束。”
陈冰那噩梦一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热……身?!
这他妈叫热身?!你是想弄死我吧?!
一瓶电解质水被扔到她脸上。
林雨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拧开就往嘴里灌。
“起来。”
陈冰勾了勾手指,站在场地中央。
“接下来是实战训练。”
“攻过来。用你全部的力气。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可……可是前辈你还没变身……”
“对付你这种连路都走不稳的菜鸟……”
陈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又轻蔑的弧度。
“我想不出有什么变身的必要。”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把林雨剩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点炸了!
看不起谁呢?!
“啊啊啊——!”
林雨怒吼一声,榨干肌肉里最后一点力气,扑了过去!
近了!
只要一拳!
只要能打中一拳——
然后。
世界一下翻了过去。
她甚至没看清陈冰是怎么动手的。
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巧劲像鞭子一样抽在侧腰上。
“砰!”
天花板好白。
背好痛。
“速度还行,下盘不稳,全是破绽。”
陈冰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再来!”
“砰!”
“再来!”
“我……我跟你拼了——!”
“砰!”
三十分钟后。
训练场上只剩下一具呈“大”字型瘫在地上的少女尸体。
林雨口吐白沫,眼神发散,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又装回去了一遍。
陈冰缓缓收回扫腿的动作,那身黑色运动服甚至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战术表,微微点头。
“不错。比我预计的,多撑了十分钟。”
“上午的训练结束。”
她居高临下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去食堂吃饭吧。下午的训练……我劝你最好少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