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惨绿色的应急灯，也不是新海市上空那层虚假的霓虹。
那是深苍蓝色的。
冷，净，纯粹。
光的中心，是夜野萤。
她娇小的身躯缓缓浮起。
那身修身的黑色军官礼服和哥特短裙上，正燃着瑰丽的灵能粒子。
“——Release（解放）。”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瞬间砸碎了林雨脑中那些疯疯癫癫的呓语。
“【Obsidian Arms】（黑曜石臂铠）——展开。”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在林雨因为缺氧而发花的视野里，刻下了这一生都忘不掉的一幕：
深蓝色的几何阵列在少女身后轰然展开！
伴着沉重的机械咬合声，无数漆黑晶体凭空析出、聚拢、重构。
那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少女的魔杖”。
那是一台悬浮的外骨骼武装！
巨大的黑曜石机械臂悬在她身侧，表面流淌着像血管一样的幽蓝辉光。
那种带着暴力美学的工业质感，和那个穿着裙子的少女放在一起，形成了荒谬却致命的反差。
林雨连被触手勒断骨头的剧痛都忘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帅得离谱，也可爱得离谱……
“わたくしを本気にさせるだなんて…っ、この人でなし！（竟敢逼我动真格……你们这群杂碎！）”
那双深苍蓝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半空中那团丑陋肉块。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悬浮在她右侧的黑曜石巨臂迅速变形。
“咔嚓——嗡！”
眨眼之间，一把长达三米的黑曜石晶体利刃已经成型。
“【Blade Mode（利刃模式）】。”
“嘎——？！”
连没有智商的原生种，都被那股恐怖的灵压压得浑身僵住。
它本能地收紧触手，想把手里唯一的肉盾直接捏碎！
“呃啊啊啊——！”
腰椎发出悲鸣，剧痛让林雨眼前一阵发黑。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看见那把黑色利刃，对着自己的脑门当头劈下！
不是吧？！连人质一起砍？！
这就是传说中的“俄式救援”吗？！
林雨绝望地闭上眼，脑子里甚至开始飞快闪过，自己的保险受益人到底是不是填了老妈的名字。
然而。
没有痛。
只有一道极轻的“嗡”声从耳边掠过。
紧接着，身体一轻。
那股让人窒息的束缚感消失了。
林雨茫然地睁开眼。
那把巨大的黑曜石剑尖，正停在她鼻尖前一厘米。
剑身光洁得像镜子，没有沾上一丝血污，映出她那张挂着眼泪的蠢脸。
“……啊？”
她木木地转过头。
身后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大肉块，这会儿像个坏掉的玩具一样，僵在原地。
一道细得像发丝的蓝线，从它头顶一直延到胯下。
下一秒。
没有爆炸，也没有血浆四溅。
那具庞大的躯体无声滑开，化作两滩正在飞快崩解的黑灰。
这一刀，斩断了怪物，却连林雨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噗通。”
林雨像摊烂泥一样摔进污水里，溅了自己一身泥浆。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是呆呆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少女。
而这一击，也惊醒了整个巢穴。
剩下的原生种终于从那股威压里回过神。
同类的死没有让它们退开，反而把那种刻进本能里的疯狂彻底翻了出来。
“嘶啊啊啊——！！”
污浊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把那个散着毁灭气息的光点一口吞下。
“……恶心的虫子。”
夜野萤俯视着脚下的修罗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得发狠的笑。
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咔咔咔咔！！！”
那把巨大的黑曜石利刃瞬间炸裂！
漫天晶体碎片没有散去，而是在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机械运转声里，分裂成数十枚浮游炮单元！
它们环绕在少女身边，炮口幽蓝色的光疯狂积蓄。
“【Barrage Mode（弹幕模式）】。”
“全弹——发射。”
下一秒。
世界像被抹掉了颜色，只剩那场从天而降的“流星雨”。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那不是枪声，更像一场贴着地面爆开的雷暴。
数十枚浮游炮同时开火，每一声爆炸都抹去一团污秽。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是最高效的灭绝程序。
如果对面是真正的人类，这毫无疑问会是反人类的暴行。
可面对这些名为“绝望”和“恶意”的具象化产物，这不过只是一场盛大得近乎过分的烟火。
“……”
林雨瘫坐在泥水里，看着眼前这场近乎不讲道理的“个人秀”。
太强了。
这就是……A级王牌的力量？
这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看到的风景吗？
再想想自己在模拟战里的狼狈样子……
我到底……是在跟什么样的怪物搭档啊？
那种从骨头里一点点渗出来的自卑和震动，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小萤！快停下！你的灵魂锚定值已经跌破80%了！再这样下去你会……！”
耳机里钱经理的惨叫，很快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吞没。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
随着最后一头试图逼近的污染物被光束轰成灰，整个地铁站重新归于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还有一股让人反胃的焦臭。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伤痕累累，到处是还在冒烟的半熔融弹坑。
任务完成……不，是超额完成了。
“嗡……”
夜野萤身后的浮游炮群化作点点光芒，慢慢散去。
她缓缓落下，那双黑色战术靴轻轻踩回地面。
“咚。”
一声闷响。
她双腿一软，单膝跪进了那片肮脏的积水里。
那身原本连灰都不肯沾的哥特礼服，转眼就被泥浆弄脏了。
“哈……哈啊……呜……”
破碎的喘息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她死死撑着地面，汗水浸透了原本柔顺的刘海。
而在额前，那块原本光滑的黑色晶体上，竟然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在黑灰色的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眼的花。
那种君临一切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塌了下去。
剩下的，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女孩子。
林雨的大脑终于重新转动起来。
看着那个蜷缩在不远处的小小身影，一股说不清的慌乱猛地攥住了她的心口。
她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喂！前辈！你……你还活着吧？！”
听见这句蠢得不能再蠢的话，夜野萤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白得像纸的小脸上，居然还在勉强撑着那副“我没事”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一句“滚开”，或者“闭嘴”。
可她已经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
那双失了焦的深蓝眼睛，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林雨一下。
然后——
眼前一黑。
她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朝旁边倒下去。
“喂！”
林雨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张开双臂。
那个轻得过分的身体，重重砸进了她怀里。
僵住了。
林雨整个人一下僵在那里。
这是她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哪怕隔着战斗服，她也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正控制不住地发颤。
鼻尖传来一股混着硝烟、铁锈、血腥气，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清冷气味。
林雨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没了那层冰冷得近乎锋利的外壳，也没了那种逼得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原来……
她也只是个小女孩啊。
……
“滴呜——滴呜——”
救护车的警笛撕开了夜色。
钱经理第一个冲下楼梯。
看见那片像被核弹洗过一遍的现场时，他脸上的肥肉狠狠抽了一下。
可他连心疼预算的空都没有，张口就吼：
“快！医疗组！A级灵能抑制剂准备！动作快！”
一群白大褂冲上来，手忙脚乱地从林雨已经发麻的怀里接过那个像碎掉娃娃一样的少女，送上担架。
钱经理抹了把满头的汗，又看了眼像个泥猴子的林雨，像是想照例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眼前这个总是唯唯诺诺的“新人”，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林雨没有像平常那样在心里疯狂吐槽，也没有急着抱怨什么。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担架被推远的方向，眼神沉得看不出情绪。
钱经理叹了口气，拿起终端，语气前所未有地阴沉：
“白总监……对，C区一组出事了……夜野萤强制休假……责任认定？呵，这次必须算在【应急管理局】头上！我会把赵立伟那个王八蛋的名字加粗加红写进报告里！”
“【灰水晶】？她……”
钱经理看了一眼仍旧一言不发的林雨，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最好给她放两天假，先稳定一下精神状态……对，流程这边我亲自负责……”
……
返程的商务车上。
林雨已经解除了变身，缩在角落里。
窗外飞快倒退的霓虹，把他的脸照得一阵明一阵暗。
他一直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
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