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正式开始了特训。
与他想象中的魔鬼训练不同，【拂晓公司】的管理制度，竟意外地……
“人性化”？
早上九点打卡。
晚上六点，只要没有临时追加的“加练”，他甚至还能准时下班。
而他的“工作内容”，就是在这段朝九晚六的时间里，反复循环一个蛋疼到极点的流程：
打卡上班、变身成美少女 、 被各种触手怪物花式吊打、死亡、 复活、继续挨打、下班回家。
行吧，上班嘛，穿点奇装异服也算正常……
对，这跟那些在迪士尼里套着米老鼠玩偶服营业的哥们儿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不寒碜……
“【执行员】，休息时间结束。请立刻进入模拟仓。”
那个冷冰冰的AI电子女声，又一次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生产队的驴都没你们这么使唤的吧！”
林雨一边嘴上抱怨，一边慢吞吞地挪进了模拟仓。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三分钟后，她就又一次被【污染物】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不过，在痛觉同步率被稍微下调了一些以后，基本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十二点，是午休时间。
他原本以为，这种一看就像“某某生物科技研究所”的鬼地方，伙食大概率会是那种灰扑扑、黏糊糊的营养膏。
但……
这里的伙食，意外地好得离谱！
澳洲谷饲牛排、广式烧腊、日式天妇罗，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法式甜品台！
他当场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堆了满满一大盘。
这可是包含在月薪两万里的员工福利，不狠狠干回来一点，怎么对得起自己受的那份罪？
他一边埋头狂炫牛排，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着食堂里的其他同事。
那些穿着JK制服的少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莫名有种女子高中午休时间的感觉，气氛甚至还挺……美好的。
“喂喂，你看我新换的这个痛枪皮肤！是【天穹】游戏部新出的联动款哦！”
一个扎着粉色双马尾的女孩，正兴奋地向同伴展示着她手机终端上的手枪全息模型。
那把本该用来杀怪的兵器，被涂装成了极其可爱的粉白色，枪托上甚至还挂着一个摇摇晃晃的Q版玩偶。
“哇！好可爱！是用绩效点数换的吗？要不少吧？”
“嘿嘿，还好啦～上个月我处理了好几个从【瑞康】那边跑出来的实验品，奖金还挺丰厚的。”
痛枪皮肤？绩效点数？这帮小姑娘的心态未免也太好了吧……
拿命换来的钱，居然都砸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上？
林雨一边往嘴里塞牛排，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邻桌一个沉默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独自用餐的黑发少女。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端晚宴。
但真正让林雨在意的，是她身上的“制服”。
那身衣服，与自己以及周围那些量产型蓝白JK完全不同。
那是一套以黑白为主色调的华丽裙装。
剪裁极其讲究，布料表面隐隐泛着流光。
银色绶带自肩头垂落，裙摆上则绣着复杂而精致的暗金色纹路。
那已经彻底脱离了“制服”的范畴，反倒更像是一件专门为了战斗而诞生的……艺术品。
那是什么？Cosplay？
不对……公司居然允许上班穿成这样？
难道说……那是传说中的VIP氪金限定皮肤？
就在他脑子里越想越歪的时候。
那个黑发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刀叉。
随后，她冷冷地侧过头，朝林雨这边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
却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在俯视一只误闯王座前的蝼蚁。
林雨当场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最后一块天妇罗。
接下来的三周里，林雨就这么过上了一种“上班摸鱼挨打，下班回家装逼”的生活。
他依旧消极怠工。
在模拟训练里，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去，被“杀死”了也无所谓。
反正只要还没把他逼到绝路上，他就懒得认真。
下班以后，他会顺手打包一份丰盛的晚餐，拎回那个充满霉味的小窝。
然后窝在床上，打开手机，和家里人进行例行视频通话。
“儿子，今天工作怎么样啊？累不累？”
母亲那张带着关切神情的脸，很快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不累不累！我就是坐办公室敲敲键盘，轻松得很！”
林雨故作轻松道。
“那就好。对了，你爸给你打了两千块钱，怕你刚上班手头紧……”
“不用！”
林雨立刻打断了她，
“妈，让爸把钱收回去！我都发工资了！我现在真不缺钱！”
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现在过得相当不错，他甚至还把妹妹林雪也拉进了视频里，故意秀了秀自己那双刚买的新款名牌运动鞋。
虽然刷卡结账的时候心疼得几乎在滴血，但只要一看到家人脸上那种“我儿子是不是真的开始出息了”的惊讶表情，林雨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这种虚假却甜美的满足感，几乎成了他这份操蛋工作里唯一值得回味的糖。
直到月末考核前一天。
“小林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钱经理声音很温和，一如既往。
办公室陈设很简单。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塞满了文件的柜子。
柜角还摆着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钱经理年轻时的影子。
“咳咳，小林啊，一个月过得可真快。”
钱经理随手将一份全息数据报告投射到了茶几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训练数据。”
“总计被击杀457次。平均存活时间28秒。主动反击率……呵，17%。”
钱经理推了推眼镜，
“说实话，这个成绩……非常难看啊。”
“哦。”
林雨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顺手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难看就难看呗，反正我是来混工资的，又不是来争什么先进标兵的。
大不了你开除我。
他索性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然而，钱经理显然早就预判了他的反应。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随即话锋一转：
“公司在你身上投入的成本，可是相当巨大的。”
“这个月的培训成本，包括【人格面具协议】的反复激活、模拟仓的高强度损耗、能量供给，以及你在食堂吃掉的那些顶级食材……”
他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报告末尾，一个鲜红到刺眼的数字瞬间跳了出来。
【本月培训总成本：¥ 780,000.00】
“噗——！”
林雨刚喝进嘴里的那口水，直接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
“咳……咳咳！多……多少？！”
七十八万？！
抢钱啊！我不就是吃了你们几顿自助餐、顺便多充了几个小时的电吗，凭什么这么贵啊？！
“钱经理，这……这不对吧？”
林雨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你们食堂的牛肉是金子做的？还是牛皮是金子做的！？”
“呵呵……”
钱经理笑了笑，
“小林，你不能拿菜市场的眼光，去理解高科技产业。每一次激活协议，都需要调用【天穹集团】主脑AI进行超量运算，光是服务器租赁费，一天就是五位数。还有那些食材，全都是【新农联合】特供的基因改良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总而言之，”
他摊了摊手，
“七十八万，只少不多。这已经是给你算过内部员工折扣价了。”
“那……那又怎么样？”
林雨强行装出镇定的样子，可后背的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淌了，
“合同上只写了违约金五百万，可没写培训不合格还得赔钱啊！”
“问得好。”
钱经理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合同，确实非常人性化，不会要求你直接赔偿。”
“但是，小林。你也要明白，我们是商业公司，不是做慈善的。”
他又调出了一份文件——正是林雨之前签下的那份合同里，几行极不起眼的补充条款。
“根据协议附件：对于‘未能通过新人考核的员工’，将自动转为‘后勤观察岗’。”
“月薪不变，依旧是两万。但是——”
钱经理刻意加重了语气，
“所有福利将被全部取消。包括食堂就餐、装备维护，以及那份最重要的‘一千万意外险’。”
“并且，你还需要为你之前享受过的、总价值七十八万的培训服务，支付分期使用费。”
“公司会非常体贴地，从你每个月两万的工资中，直接扣除一万八千块……一直扣到还清为止。”
“轰——”
林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当场炸开了。
取消保险？！每个月还要扣一万八？！
也就是说……
我以后每个月累死累活，到手只能剩两千块？！
甚至还要背上一个得还上几十年的窟窿？！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当然怕死。
可他更怕穷。
“这不公平！这是霸王条款！”
林雨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发红，
“坐下，小林。”
钱经理的语气第一次冷了下来，
“白纸黑字，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现在立刻辞职。只要支付五百万违约金，这七十八万，我们公司可以既往不咎。”
“两条路，自己选。”
“……”
林雨像是一下子被人抽掉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输了。
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个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的规则游戏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只待宰的羔羊而已。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考核的标准，是什么？”
林雨用沙哑得几乎发裂的声音，低低问道。
钱经理脸上的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绽放出那种足以让人如沐春风的和善笑容。
“D级。”
他拍了拍林雨的肩膀，简直像是在鼓励一个终于懂事了的好孩子：
“只要你能达到这个最低及格线，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既往不咎。福利照发，奖金照拿。”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你才算是真正的——【魔法少女】了。”
……
接下来的三天里。
培训中心的所有员工，都看见了相当奇特的一幕。
那个总是懒懒散散的男“魔法少女”，就像是突然打了鸡血。
不再抱怨，也不再吐槽
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凶狠的光——“为了钱老子今天拼了”。
最终考核日。
林雨走进了模拟室。
【协议启动】。
粉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灰发绿瞳的少女，静静站在了那片废墟中央。
面对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怪物潮，她动了。
尽管那动作依旧谈不上优雅，甚至还带着几分狼狈的打滚意味。
可她的每一次射击，每一次闪避，都像是被逼到了极限后硬生生踩在了“及格线”上。
【考核结束。综合评定：D】
当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时，林雨整个人像被彻底抽干了一样，虚脱般瘫倒在地。
蓝色的百褶裙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铺散开来，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灰色的刘海。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头顶那片纯白色的天花板，她咧开嘴笑了。
“钱……我的钱……保住了！”
就在这时。
模拟室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满脸堆笑的钱经理快步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场强大到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的男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高定西装。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潭结了冰的寒水，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那名狼狈的“少女”。
“介绍一下，”
钱经理微微弯腰，态度几乎称得上点头哈腰，
“这位是总公司派驻新海大区的执行总监，白先生。”
总监？大BOSS？
林雨挣扎着想从地上坐起来，可浑身脱力得像一根煮烂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那个被称作“白先生”的男人，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那双锃亮的皮鞋鞋尖，甚至能清楚映出林雨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林雨。”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冷漠得不带半点温度，
“我看过你的档案。坦白说，在钱经理提交申请的时候，我投的是反对票。你的案例几乎没有参考价值，风险远高于收益。”
“不过……”
白先生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钱经理拿自己下个季度的奖金跟我打了个赌，赌你能通过。”
“现在看来，是我输了。恭喜你，保住了你上司的钱包。”
“不得不承认，你的表现确实……有点意思。”
“即便是心智可塑性最强的青春期少女，在初次接触【相位灵躯】时，也往往需要相当长的适应期。而你……”
“一个心智早已定型、原本几乎毫无灵能天赋可言的成年男性，竟然能在一个月内，硬生生把同步率稳定在D级。”
“你的确算是一个值得保留的‘实验样本’。”
样本……
林雨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白先生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丝绒小盒。
“既然你已经通过了考核，那么按照规定，你将获得属于自己的正式代号。”
他将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胸针。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灰色水晶，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折射出一种冷冽而寂寥的微光。
“你的灵魂特质，是【空无】。对正负两极能量都不排斥。”
“就像这块尚未被真正雕琢完成的灰色水晶，充满了不确定性。”
“它既有可能在打磨中变成璀璨夺目的钻石，也有可能在高压之下，碎裂成一文不值的粉末。”
白先生用修长的手指捏起那枚胸针，亲手将它别在了林雨制服的领口。
冰冷的针尖刺穿布料的那一刻，仿佛也顺势刺进了她此后再也无法回头的命运。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就是——【灰水晶】。”
“欢迎加入【拂晓公司】。”
“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