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地方的空气都是咸的。"我用手指蹭了蹭车窗上的白霜——明明是七月流火的天,玻璃上却凝着层薄盐,"像是把海水熬干了剩下的味道。"
爷爷皮斯卡威俊正用麂皮布擦他的破规剑。剑身窄而直,在颠簸的车厢里泛着哑光,那些交错的刻痕是五十年前留下的,太爷爷皮兰德罗斯亲手凿上去的防滑纹。"我们来的时候,这还是片沙地,镇子非常缺水不得已镇民都在广场上啃盐块。"他屈起指节叩了叩剑鞘,"教会的人把水管锁在大坝底下,说要想喝水,就得每次交钱来换。"
车轮突然碾过块尖锐的石头,我怀里的铜怀表滑出来,表盖弹开时,里面嵌着的齿轮标本在阳光下转了半圈。这是修完座钟后爷爷给我的礼物,银质齿轮上刻着太爷爷的名字。
到了小镇门口,我看到了太爷爷皮*兰德诺斯的石像和爷爷年轻时的石像。
这大概就是爷爷跟我说斩杀巨人的地方吧。
到达小镇中心
"看那边。"爷爷忽然抬下巴。远处的镇中心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围着口枯井,有人举着十字架跪地祈祷,有人把陶罐往石板上砸,碎片在日光里闪得像碎牙。最扎眼的是口铁皮水箱,被铁链锁在教堂的尖顶下,箱底的锈洞正一滴一滴往下掉水,在地面砸出个深色的小坑。
"还是那套把戏。"爷爷把破规剑别回腰间,剑穗上的鹰羽扫过裤缝,"只是这次换了个说法。"
马车在铁匠铺门口停下。铺主是个瘸腿的老头,看见爷爷立刻扔掉手里的锤子,铁砧上的马蹄铁还红着,"皮斯卡威俊先生?您头发都白成雪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往教堂的方向瞥了眼,"他们说......这次不是教会锁的水。"
"哦?"爷爷往铁砧上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红热的铁上滋啦作响。
"是鱼妖。"老头压低声音,往我手里塞了块冰——不是自然冰,是带着铁锈味的人造冰,"有人看见河底有东西闪蓝光,说是鱼妖在水里下了毒。教会的人说,只有每天捐十个铜板,才能求来净化过的水。"
我咬了口冰,冰碴在齿间崩裂时,听见身后传来叮当声。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正蹲在水管旁,手里攥着根铜管往地下插,管尾接着个玻璃量筒,里面盛着半管浑浊的水,水底沉着些银色的鳞片。
"谷三月一。"姑娘转过头,睫毛上沾着汗珠,"我爹是这镇上的水文员,三个月前失踪了。"她把量筒举到阳光下,那些鳞片突然折射出细碎的光,"这些不是鱼鳞,是铅锌矿的矿渣。"
爷爷的烟袋锅顿了顿。我注意到谷三月一的布鞋后跟磨穿了,露出的脚趾缝里嵌着红泥,像是刚从河床里蹚回来。
"跟我来。"她突然拽住我的手腕,掌心的茧子蹭过我的表带。穿过两条窄巷,她在间挂着"水文监测站"木牌的破屋前停下,门楣上的锁被人撬过,木屑在门槛上堆成小丘。
屋里的架子上摆着几十个玻璃瓶,标签上写着"6月12日"、"6月15日",最近的日期停在7月3日。谷三月一拿起最末的瓶子,里面的水泛着淡蓝色的荧光,"我爹失踪前每天都来取水样。7月4日那天,教会的人说他被鱼妖拖进河里了,可我在下游找到了他的测量仪,上面有被人砸过的凹痕。"
我拧开瓶塞,一股杏仁味窜出来。铜怀表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表盖自动弹开,里面的齿轮开始逆时针转动——这是太爷爷设计的机关,遇到含磷化合物会有反应。
"是磷化锌。"我指着瓶底的银色沉淀,"灭鼠药的成分,遇水会发光。"谷三月一突然撞开我的肩膀,扑到墙角的铁柜前,钥匙插进锁孔时抖得厉害。柜子里藏着本牛皮笔记本,最后几页画着河床剖面图,在某个弯道处标着个红三角。
"这里是教会的旧水闸。"她用指甲划过红三角,"我昨天潜下去看过,闸门上有新焊的铁网,网眼里缠着这种鳞片。"她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片巴掌大的银鳞,边缘有锯齿状的缺口,"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你看这切口——"
我接过银鳞,突然想起修座钟时用过的黄铜片。林小满送的铜片边缘也有类似的痕迹,是被老虎钳夹过的。"是冲压出来的。"我把鳞片对着光,能看见背面的纹路,"用模具压的金属片,故意做成鱼鳞的形状。"
谷三月一突然抓起我的手,把笔记本塞进我怀里。窗外传来马蹄声,是教会的夜间巡逻队,马蹄铁上的铜铃在巷口叮当作响。"他们每天凌晨三点往河里倒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像耳语,"我在水闸边藏了个陶罐,接住过些蓝色的粉末,和你说的磷化锌对上了。"
怀表的齿轮转得越来越快,发出蜂鸣般的震颤。我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太爷爷在蓝海修灯塔时,曾用磷粉在礁石上画记号,夜晚会发出鬼火般的光,吓跑想偷灯油的海盗。
"第一个说看见鱼妖的人是谁?"我按住发烫的怀表盖。
"磨坊主的老婆。"谷三月一的指甲掐进我的胳膊,"但我听见她跟神父忏悔,说那天晚上根本没去河边,是神父给了她一袋面粉,让她编那个故事。"
“停停停,你指甲插疼我了!”
“不好意思!皮卡诺斯骏。”
巡逻队的脚步声停在门口。谷三月一突然把我推进地窖,木板合上的瞬间,我看见她把那瓶蓝色水样倒进煤堆,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出她眼里的光,像淬了火的钢。
地窖里的钟摆敲了七下时,木板被掀开道缝。爷爷的鹰羽剑穗垂下来,扫过我的鼻尖,"教会的人在广场上烧《水文志》,说那是亵渎神明的东西。"
我爬出来,看见谷三月一正在往水壶里装煤渣,蓝色的火星在水面打着旋。"我爹说过,水镇的河床底下有个天然水库,教会的老水闸就是卡在水库出口上。"她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个漏斗,"只要打开水闸,全镇的水管都会活过来。"
怀表突然响了,十二点的刻度线对准了窗外的教堂尖顶。我想起太爷爷的银齿轮,齿牙间的血迹在特定角度会折射出光,像某种密码。"他们烧书是为了销毁水库的位置图。"我摸着怀表盖内侧的花纹,那是太爷爷刻的水库剖面图,"太爷爷帮镇民找水源时,在怀表上留了标记。"
月亮爬到钟楼顶时,我们三个摸到了河岸边。谷三月一的水性极好,像条银鱼钻进水里,三分钟后冒出来,手里举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刻着箭头,指向下游的弯道。
"水闸的铁网是新换的,"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网眼里缠着的金属鳞比我捡的大得多,边缘有倒刺,像是故意不让鱼过去——或者说,不让人发现网后面的东西。"
爷爷突然脱了外套,露出胳膊上的旧伤,那是当年拆水闸时被铁屑划的,疤痕弯弯曲曲,像条干涸的河。"当年教会的人在水闸里装了个齿轮组,用钥匙才能转开,但是你太爷爷直接用剑斩破了它。"他从怀里掏出个黄铜钥匙,柄上刻着和怀表盖一样的花纹,"太爷爷说,对付这种东西,要么拆了齿轮,要么......"他掂了掂破规剑,"斩断传动杆。"
我们顺着箭头走到弯道处。水闸藏在片芦苇丛里,铸铁闸门上焊着密密麻麻的铁网,月光照在网上,那些金属鳞反射出细碎的光,真像有鱼群吸附在上面。谷三月一突然指着网后的阴影,"看,那里有东西在动。"
阴影里确实有个蓝幽幽的轮廓,长着细长的尾巴,在水里一扭一扭的。有个巡逻队员举着火把走过来,看见那轮廓立刻跪倒在地,十字架在石板上磕出火星,"是鱼妖!它在守护水源!"
爷爷突然笑了,从背包里掏出块磁铁,往铁网扔过去。只听哐当一声,那些金属鳞纷纷被吸了过去,露出后面的铁皮管道——有人在管道上钻了许多小孔,往里面塞了些会发光的金属片,水流过时,这些片子就跟着摆动,看起来像鱼的尾巴。
"磷粉让水发光,铁皮片冒充鱼尾,"我数着铁网的焊点,"这些焊点很新,而且分布得很规律,像是用同一个模具压出来的。"谷三月一突然跳进水里,抓住根从管道里伸出来的软管,"这管子通向上游的教会仓库!"
就在这时,钟楼突然敲响了钟声,整整十二下。巡逻队举着火把围过来,神父站在人群最前面,黑袍在夜风中鼓得像面帆,"抓住他们!是他们在亵渎神灵,引来鱼妖!"
爷爷把破规剑拔出来,剑身在月光下亮得刺眼。"那年,你们推辞也是这么说的。"他的剑尖指着神父胸前的十字架,"当年你太爷爷就是在这里,把你们锁水闸的齿轮一个个敲下来,扔进河里喂鱼。"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个穿粗布衫的汉子往前挤了挤,手里举着个水瓢,"神父,昨天我看见仓库的人往河里倒蓝色的桶!"立刻有人附和,说自家孩子喝了教会发的"净化水"后上吐下泻。
神父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铜哨子,吹了三声。水闸后面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滚。那个蓝幽幽的轮廓变得更大了,这次能看清它有三只眼睛,在水面上闪着红光。
"鱼妖发怒了!"神父往后退了两步,"都是他们引来的灾祸!"
谷三月一突然抓起我的怀表,打开表盖对准水面。太爷爷刻的水库图在月光下映到水面上,刚好和水闸的位置重合。"那不是鱼妖!"她指着阴影里的红光,"是仓库的探照灯!他们在水里挂了块反光镜,把灯光反射成眼睛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代数里的镜像原理,就像二次函数的对称轴,光的反射也有固定的角度。"他们调整了反光镜的角度,让灯光刚好投射在铁网后面。"我掏出笔记本画出光路图,"金属鳞的反光和磷光让水面发光,加上反光镜的投影,就组成了所谓的'鱼妖'。"
爷爷的剑突然指向人群里的一个人——是磨坊主的老婆,她手里的篮子里装着半袋面粉,袋口露出个教会的徽章。"你根本没见过鱼妖,对不对?"爷爷的声音像冰锥,"神父给了你面粉,让你编故事,好让他们继续卖高价水。"
女人突然瘫坐在地上,篮子滚到神父脚边。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冲向教会仓库,有人用石头砸向水闸的铁网。神父吹着哨子往后退,却被自己的黑袍绊倒,露出了藏在袍子里的水管——那根管子正往河里滴着蓝色的液体。
铁网被愤怒的镇民拆下来时,露出了后面的机关。果然是根铁皮管道,上面焊着许多装着金属鳞的小铁片,管道尽头连着台手摇式齿轮箱,摇柄上还缠着教会的红绸带。
"是当年那台旧齿轮箱。"爷爷摸着箱壁上的刻痕,"太爷爷当年走时留了个暗格,能直接打开水库的应急阀门。"他把黄铜钥匙插进暗格,只听咔嗒一声,齿轮开始转动,河床底下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就在这时,水闸深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叫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里挣扎。那个蓝幽幽的轮廓变得扭曲起来,三只眼睛的红光忽明忽暗,水面上翻起黑色的泡沫。
"鱼妖真的来了!"有镇民开始往后退,刚燃起的勇气又被恐惧浇灭。神父爬起来尖叫:"它在报复!是你们毁了它的栖息之地!"
爷爷突然举起破规剑,剑尖直指水面上的黑影。"太爷爷说过,有些怪物不是长出来的,是吓出来的。"他的声音在水声里格外清晰,"有年在雨林,我们见过土著人用鼓声和火把造出'森林巨怪',其实是为了吓跑偷猎者——但恐惧这东西,喂得越肥,越容易成真。"
黑影突然猛地窜出水面,足有三米长,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黑毛,三只眼睛里的红光穿透了夜色。人群发出尖叫,纷纷转身逃跑。谷三月一却突然大喊:"看它的爪子!那是仓库的麻绳!"
我举起怀表,表盖内侧的反光刚好照在黑影的腹部——那里有块补丁,布料和神父的黑袍一模一样。"是有人穿着伪装!"我冲向水边,看见黑影的尾巴其实是根绑着铁皮的木杆,在水里一摇一摆的。
爷爷的破规剑突然出鞘,剑光像道闪电劈向黑影。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剑刃穿过黑影时,发出的是布料撕裂的声音。黑影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人——是教会的杂役,穿着缝满麻袋片的外套,手里举着个装着红灯泡的铁皮筒。
但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被剑劈开的黑影并没有完全消失,那些散落的黑毛和铁皮片在空中盘旋着,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三只眼睛的红光变得更加刺眼。谷三月一抓起块石头扔过去,石头穿过轮廓时,激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
"是恐惧和谎言的集合体。"爷爷握紧剑柄,剑身上的刻痕开始发烫,"当足够多的人相信有怪物,那些恐惧就会附着在谎言上,变成真正伤人的东西。"他往前踏了一步,破规剑的剑尖在地上划出火星,"太爷爷的剑,最擅长斩这种东西。"
剑光再次亮起时,我看见那些凝聚的黑影里,闪过无数张脸——有镇民恐惧的脸,有神父贪婪的脸,还有那个杂役慌张的脸。谷三月一突然举起那本《水文志》,书页在风里哗哗作响,"我爹说过,水是活的,能记住流过的痕迹。这些谎言,水早就记下来了!"
她把书扔进水里,书页散开时,水面突然泛起金光。那些记录着水质数据的纸页,像无数个透明的镜子,照出了黑影的本质——不是怪物,是无数个被恐惧扭曲的念头。破规剑穿过金光时,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失了。
我看见爷爷的破规剑又化作了树枝枝条上的四片叶子又掉了一片,然后又变成了剑的模样。
我看着自己背上的真理之剑“额,我的剑好像还没认可我....”
在人群的欢呼中,破规开口了。
“老头,你最多只能再次使用我的大招次数只有3次了”
“老伙计!为了弱小与正义我的这条老命也值了。”
“你这家伙还是跟你年轻时一样,你也有了你爷爷的精神了与执拗,为了所谓的正义愿意牺牲自己,去践行自己所信仰的骑士精神,不过老头我还是要提醒你在树枝的枝叶掉完后,你就会死亡,这个大招能少用就少用吧。”
“哈哈哈,没事我也活了这么久了,迟早要与土地为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