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的肩带在我肩上勒出红痕时,爷爷皮*斯卡威俊突然停在石板路中央。正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压成短短一截,草帽檐下露出的银须沾着金粉似的光,他正仰头望着镇口那座石雕——骑士跨着前蹄腾空的骏马,长枪刺穿缠绕毒蛇的盾牌,基座刻着褪色的拉丁文:“凡以血立誓者,必以血证道”。

“这里的石板会呼吸。”爷爷突然说,驴蹄碾过嵌着青苔的石缝,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小镇像被蜜浸泡过的标本,彩色木刻的房檐垂着黄铜风铃,每片玻璃橱窗都擦得能照见云朵,可沿街的面包店飘出的不是麦香,是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有人在壁炉里烧着潮湿的旧书。

“太爷爷打败旧贵族时,就在这广场上结束了他们的统治与压迫他们的账单吗?”我摸着帆布包里那枚爷爷给的生锈的骑士徽章,冰凉的纹章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这是出发前他塞给我的,话说太爷爷皮*兰德诺斯当年把这徽章别在他衣服里,“骑士的血脉不是用来炫耀伤痕,是要辨认同类的心跳”。

街角的铁匠铺突然传来哐当巨响,一个戴黑帽的男人正把烧红的马蹄铁浸进水桶,白雾腾起时,他的脸在蒸汽里忽明忽暗:“皮*斯卡威俊?您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像生锈的合页在转动,“新贵族在得知你要来派人来三次了,说要请您去赴宴。”

爷爷的眉头在草帽下蹙了一下。我注意到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动了动——那柄藏在帆布包侧袋的骑士剑,剑鞘是用旧马鞍皮做的,爷爷总说真正的骑士从不轻易让剑锋见光。“阿尔瓦雷斯家的小子,倒是比他父亲懂礼貌。”爷爷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告诉他们,日落时分我们会到。”

铁匠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敢再多问。我拽了拽爷爷的衣角,发现他靴底沾着的泥土正在变黑,像被什么东西腐蚀着。“爷爷,这镇子怪怪的。”面包店橱窗里的人偶突然转了转头,玻璃眼珠反射着广场石雕的影子,“刚才那个人,说的新贵族是不是……”

“是卡洛斯·阿尔瓦雷斯。”爷爷低头帮我把歪了的徽章别正,“五十年前你太爷爷在这里结束旧贵族的统治时,他还是个攥着玩具剑的小不点。后来他靠着教会的支持建起这座新城堡,成了这里的主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是没想到,他会邀请我们。”

午后的阳光突然变得粘稠,像融化的蜂蜜。我们沿着鹅卵石路往镇中心走,路过挂着“阿尔瓦雷斯银行”招牌的建筑时,我看见二楼窗口有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在挥手,可等我揉了揉眼睛,那里只剩下褪色的窗帘在晃动。“皮卡,记住。”爷爷的声音混着风里的铜铃声,“越是光鲜的地方,越容易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城堡比我想象中更像块浸在血里的宝石。夕阳把乳白色的石墙染成绯红色,尖顶上的十字架闪着金属冷光,大门两侧站着的盔甲骑士雕像,手里的长矛正对着我们的方向。开门的管家穿着熨帖的燕尾服,白手套却泛着淡淡的黄渍,他弯腰时,我看见他后颈有块焦黑的印记,像被火燎过。

“皮*斯卡威俊骑士,卡洛斯老爷等您好久了。”管家的声音像从空罐子里发出来的,引我们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时,墙上的油画都在微微晃动——画里的人眼神好像会跟着我们移动,尤其是挂在楼梯转角的那幅肖像,画中女人穿着银色长裙,颈间戴着的红宝石项链红得像要滴下来,她的眼神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狮子。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卡洛斯·阿尔瓦雷斯正坐在天鹅绒沙发上。他看起来比爷爷年轻些,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皮肤白得像纸,手指上戴着的戒指和画中女人的项链是同一种红色。“我的老朋友,你终于来了。”他站起身时,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当年你与你爷爷在广场上那句‘骑士的荣耀永远属于正义’,我到现在还记得。”

爷爷没有和他握手,只是微微颔首:“阿尔瓦雷斯,你找我们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卡洛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捂在嘴上的瞬间,我瞥见手帕上沾着暗红的斑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把帕子塞进袖袋,眼神飘向墙上的肖像画,“这座城堡……有点不干净。”

水晶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我注意到墙角的落地钟停在三点十七分,钟摆上积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动过了。“卡洛斯老爷,需要为两位准备晚餐吗?”管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白手套上的黄渍更深了。

“不必了。”爷爷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那幅肖像画上,“我们想先看看城堡。”

卡洛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发出空洞的笃笃声。“让莉亚带皮卡诺斯俊骏去花园转转吧。”他对管家说,又转向爷爷,“皮*斯卡威俊,我们去书房谈谈。”

被称作莉亚的女仆领我穿过侧门时,我闻到她围裙上有股烧焦的布料味。花园里的玫瑰开得异常艳丽,花瓣边缘却泛着焦黑,园丁正弯腰修剪枝叶,他手里的剪刀明明没碰到花枝,那些玫瑰却像被无形的火焰燎过,一片片往下掉花瓣。“小心点,皮卡诺斯骏。”园丁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别碰那丛白玫瑰,它们会咬人,他们咬过人后就会靠血变成红玫瑰。”

我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看见园丁的靴子底下渗出黑色的液体,滴在泥土里,冒出滋滋的白烟。女仆莉亚站在远处的喷泉边,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钻出来。这时候我突然想起爷爷的话——新骑士的第一准则,就是相信眼睛看到的所有不合理。

晚餐时的烛火总在无风自动,管家倒红酒时,酒液在杯中旋转成暗红色的漩涡,卡洛斯的话越来越少,只是盯着那幅肖像画,嘴里反复念叨着“她会回来的”。爷爷始终保持着骑士的坐姿,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握着酒杯,每当烛火摇曳,他的皮革鞋就会发出轻响,像在给某个听不见的人打暗号。

深夜我被冻醒,这个城堡的保暖效果很好且现在为夏季不知道为何这么冷,发现窗户不知何时开了道缝。月光像银色的水流进房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个穿盔甲的骑士,正举着长矛站在门口。我想起爷爷教过的骑士礼仪,突然坐直身体:“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盔甲骑士没有回答,长矛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我摸到枕头下的铜徽章,冰凉的触感让心跳慢了半拍。这时候走廊里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像有人在拖着铁链走路,接着是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从墙缝里挤出来的。

“救救我们……”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转头,看见女仆莉亚的脸贴在窗玻璃上,她的眼睛里流着黑色的泪水,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盔甲骑士突然举起长矛刺过来,我翻滚到床底下,听见长矛刺穿床板的闷响,木屑溅在脸上,带着焦糊的味道。

“啊啊啊!不要杀我啊!”

“皮卡!”爷爷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伴随着破规剑出鞘的轻响。盔甲骑士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趁机从床底爬出来,看见他的盔甲缝隙里渗出黑烟,像烧着的旧棉絮。爷爷举着剑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剑刃上,映出他坚毅的侧脸,“以骑士皮*斯卡威俊的名义,退下!”

盔甲骑士突然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转身撞破窗户跳了出去,落在花园里时,盔甲碎成无数片,在月光下闪了闪就消失了。莉亚的影子还在窗玻璃上晃动,只是这次她的嘴角好像向上弯了弯,像在道谢。

爷爷蹲下来检查我的胳膊,他的手指在我被木屑划破的地方轻轻按了按:“没受伤就好。”他的剑上沾着黑色的粘液,正在慢慢蒸发,“看来卡洛斯没说实话。”

“那个骑士是鬼魂?”我摸着胸口的铜徽章,发现它烫得像块烙铁,“还有女仆和园丁,他们的影子都不对劲。”

爷爷望着窗外被月光照亮的花园,玫瑰在夜里开得更艳了,却像用鲜血浇成的。“这城堡里的冤魂,比卡洛斯说的要多。”他把剑插回鞘里,“明天我们得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躺回床上时,听见床板下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挠木头。摸黑掀开床垫,发现床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血宝石在她眼里,火浇不灭怨恨”。月光透过字缝照进来,在墙上拼出个扭曲的十字,像教会烙印在人身上的标记。

清晨的阳光撕开城堡的浓雾时,我把床板上的字告诉了爷爷。他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用银质小刀刮下一点墙灰,放在指尖捻了捻——那些灰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像掺了血的骨灰。“卡洛斯知道的比他说的多。”爷爷把小刀收进鞘里,“我们去会会他。”

客厅里的肖像画有些不一样了。画中女人的眼睛好像比昨天更大了些,瞳孔深处隐约能看见火焰的影子。卡洛斯坐在沙发上,脸色比昨晚更白,他面前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可杯底沉着层黑色的沉淀,像烧过的纸灰。“你们……昨晚没睡好?”他的声音发颤,看见爷爷手里的铜徽章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尔瓦雷斯,”爷爷把徽章放在茶几上,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五十年前皮*兰德罗丝在这里守护的,不只是新贵族的崛起,还有每个灵魂的安宁。”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肖像,“你的城堡里有四个冤魂,女仆、管家、园丁,还有个穿盔甲的骑士,他们为什么不能投胎?”

卡洛斯的手指抠进沙发扶手,留下深深的指痕。管家端着托盘走进来,白手套上的黄渍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他倒咖啡时,我看见他手腕上露出段烧焦的皮肤,像被铁链勒过的印记。“他们是……是被烧死的。”卡洛斯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包括我自己。”

水晶灯突然炸裂,碎片溅在地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管家和刚走进来的女仆、园丁突然站成一排,他们的身体在晨光中变得透明,皮肤下隐约能看见焦黑的肌肉。盔甲骑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长矛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15年前,教会的人来找我。”卡洛斯的声音混着鬼魂们的呜咽,“他们说有颗血色宝石,藏在旧贵族的城堡地下,能让死者复活。我那时候……我的爱人伊莎贝拉刚去世,我太想让她回来了。”他盯着肖像画里的女人,眼神里的痛苦像要溢出来,“我信了他们的话,烧了旧城堡去找宝石,可等我找到它时,教会的人却把我当成异端,说我用活人献祭。”

女仆莉亚的鬼魂突然跪下来,黑色的泪水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老爷被绑在火刑柱上时,还攥着那颗宝石喊夫人的名字……”管家的鬼魂取下帽子,露出被烧得焦黑的头皮:“我们想救他,可教会的人把我们一起推进了火里……”

园丁的鬼魂指着窗外的玫瑰园:“那些玫瑰是用我们的骨灰种的……”盔甲骑士的长矛在地上划出火花:“我没能保护好老爷,这副盔甲永远烧不掉我的耻辱……”

爷爷站起身,铜徽章在晨光中泛着红光:“所以你们被困在这里,是因为阿尔瓦雷斯的怨气?”他看向卡洛斯的鬼魂——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胸口有个烧焦的大洞,“那颗血色宝石呢?”

卡洛斯的鬼魂飘到肖像画前,手指穿过画框,轻轻抚摸着画中女人的项链:“我把它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伊莎贝拉去世前,我为她画了这幅像,她总说最喜欢这条红宝石项链。”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教会的人烧城堡时,我把宝石融进了颜料里,只有用我的血……不,是用继承了新骑士精神的血才能让它显形,这是教会的诅咒。”

我突然想起昨晚床板上的字——“血宝石在她眼里”。画中女人的眼睛确实比普通肖像画更有神,瞳孔的颜色红得像在燃烧。爷爷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从帆布包拿出那柄骑士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皮卡,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时,他用剑尖在我指尖轻轻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的瞬间,他捏住我的手指,把血滴在肖像画中女人的项链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油画上的红宝石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颜料像活过来一样流动着,项链从画布上凸出来,变成了真正的宝石项链,坠子上的红宝石里,好像有团小小的火焰在跳动。

“就是它……”卡洛斯的鬼魂伸出手,却在碰到项链的前一刻停住了,“教会的人说这宝石是撒旦的眼睛,能吸收活人的灵魂。可我只想要伊莎贝拉回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原来我错了,宝石里藏着的不是复活的力量,是我的执念。”

女仆、管家、园丁和盔甲骑士的鬼魂也在慢慢消散,他们对着爷爷和我鞠躬,身影化作点点星光,飘向窗外的玫瑰园。卡洛斯最后看了眼肖像画里的爱人,露出释然的微笑:“谢谢你们,新骑士。”

当最后一点星光消失时,整座城堡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墙上的油画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木板;水晶灯变成了烧弯的铁架;红地毯下露出被火烧黑的地板;连窗外的花园都在变化,艳丽的玫瑰凋谢成焦黑的枯枝,喷泉里的水变得浑浊,露出底下的石头地基。

我们站在一片废墟中央,阳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照下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爷爷捡起地上的血色宝石项链,它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块普通的红石头。“执念就像烧不尽的火。”他把石头放进帆布包,“新贵族以为能靠宝石留住爱人,却被执念困住了自己和别人。”

我摸着指尖的伤口,那里已经结痂了。远处的小镇传来教堂的钟声,阳光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终于舒展的叹息。”

路上,我吐槽“爷爷,你的剑破规不是能打破规则吗,那个要我血的规则不行吗?”

“小子,你懂什么,破规剑虽然很强,但是他的副作用也很强,每次使用他都会消耗自己的生命!”

“啊!?那我这把破幻剑呢?”

“不知道,剑是你自己选的,我自然不知道他的副作用,我只知道它的能力跟我的剑相似。”

“额,那我还是把剑名改成真理之剑吧,毕竟符合我的一些想法!”

“随你,这是你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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