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明的书包里，静静地躺着那个铝制饭盒。

里面的菜，是她昨晚回家后，特地为郁语晦做的。

她自己一口没吃，此刻早已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带来，或许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愚蠢幻想。

昨晚的事，让她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才沉沉睡去，结果就是，她今天起晚了。

刚接近教室的后门口，夏侯明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又聒噪的声音。

“……你还有脸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呢！”

“怎么，外面混不下去，又滚回学校来装死了？”

林小梅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夏侯明下意识地将身体贴在了门边的墙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郁语晦回来了。

而林小梅，先她一步找上了门，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郁语晦。

昨晚……

一切结束前，她眼前浮现出的面孔……

想到这，她的脸颊瞬间升温，脚步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只能扒在门框上，小心翼翼地向里窥探。

林小梅正双手撑在郁语晦的课桌上，像一头发怒的野猫，居高下地对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书的身影，疯狂地输出着恶意。

泠异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眉头微蹙，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制止这场闹剧。

原本几个跟着夏侯明的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时地发出几声窃笑。

而班上其他的同学，则都远远地避开这个风暴中心，假装在认真早读。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郁语晦像是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噪音，伸出苍白的手指，翻过了书的另一页。

这种彻底的无视，引爆了林小梅。

“他妈的，还在装！”

“你知不知道，”她咬着牙，“昨天，有个人像条狗一样，找了你大半天！？”

门外，夏侯明的呼吸一滞。

“哦？”郁语晦依然不紧不慢地看着书，“是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恼羞成怒地咆哮道，“你觉得和你无关吗！？”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从教室的前方传来，打断了林小梅即将爆发的怒火。

“林小梅。”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泠异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从课桌间的过道，一步一步地向着她们走来。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林小梅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插话弄得一愣，随即更加火大。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泠异彩没有再说话。

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沉默地转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后缓缓坐下。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看吧！连她都在看你的笑话！”林小梅指着泠异彩的方向，对着郁语晦咆哮道。

“你怎么不干脆别来了，死了得了！”

而她的咆哮，只换来了郁语晦的无视。

她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个女人，猛地伸手，想去抢夺郁语晦手里的那本书，想把它撕得粉碎。

夏侯明猛地推开教室的后门，快步冲了进去，在林小梅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本书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林小梅的动作戛然而止。

“有完没完了你！？”

林小梅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刚才那个多管闲事的泠异彩，想都没想，甩手就想挣脱，同时不耐烦地怒吼着转过头。

但当她看清闯进来的人是谁时，她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转变为难以置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夏侯明抓着自己手臂的手，那只手很用力，抓得她有些疼。

“……你认真的吗？”

夏侯明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沉默而坚定地，回望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昨晚路灯下的半分犹豫。

昨天的一切，都像一个笑话。

“哈哈……也对……这才是你……”

“你才不会……认真听我说话……”

“我还以为……”林小梅的声音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发颤，“我还以为，昨天，我们终于能好好说几句话了。”

“真搞笑……”

她猛地用力，甩开了夏侯明的手。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再次朝着那个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女人，猛地扑了过去。

“把她还给我啊——！”

她双手死死地揪住了郁语晦那单薄的校服衣领，巨大的力道甚至将郁语晦的身体从椅子上微微拉起。

但郁语晦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躲闪，没有反抗，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任由林小梅抓着，身体随着对方的摇晃而轻轻晃动，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指尖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块粘满了刀片的木板。

离林小梅的脸颊，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连站在一旁的夏侯明都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上前。

教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你想用你的脸，来测试一下这个玩具吗？”

林小梅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她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正式的早读铃声，在这时尖锐地响了起来。

郁语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那件“玩具”重新放回抽屉里，甚至还伸手，将被林小梅抓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抚平。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无聊的幻觉。

林小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重重地趴在了桌上，再也没有抬起头。

几个一直看热闹的学生，见状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嗤笑声。

“喂，梅姐，怎么这就怂了啊？”

趴在桌上的林小梅，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臂弯里低吼了一句：

“少废话……一群畜生……”

夏侯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林小梅那微微颤抖的后背，又看了看那个平静地翻动着书页的郁语晦。

最终，她没有走向任何人。

她只是疲惫地，走回了自己在教室另一端的座位上。

然后，将那个装着精心准备的饭盒的书包，塞进了桌肚的最深处。